第160章 地下迷宫,如履平地的闲庭信步
洛杉矶。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第七街地铁维修站的地面入口,是一个被铁皮围挡封死了十五年的废弃通道。
铁皮上贴着褪色的“禁止进入”标识,围挡底部的混凝土已经开裂,从缝隙里渗出来的空气带着潮湿的锈味。
苏御站在入口前面。
他没有带任何工具。
只有身上这件黑色防弹风衣,以及口袋里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
他蹲下身,用手抠开围挡底部的铁皮接缝。
锈蚀的铁皮在他手下像纸一样被掰开,露出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洞。
苏御钻了进去。
通道里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积水味、铁锈味,以及一股隐约可辨的——牛骨油的膻味。
嗅觉强化捕捉到了这股气味,沿着通道内壁的走向勾勒出了一条无形的路线。
凶手来过这条路。而且来过很多次。
苏御没有开手电。
反侦察与极度潜行意识全面接管了他的身体。
步伐无声,呼吸频率降到了近乎休眠的程度。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扩张到了极限,借着通道深处透过来的一丝微光,足够看清前方七到八米的范围。
前进了大约五十米。
反侦察意识突然拉响了第一道警报。
苏御的脚步停在了一块地砖的边缘。
他没有低头看,但他的脚底传来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异样。
这块地砖的下沉幅度比周围的砖多了大约两毫米。
踏板式触发机关。
苏御抬起头,目光沿着地砖边缘的缝隙向两侧墙壁扫去。
墙壁上,距地面一米三的高度,左右各有一条极细的切割缝。
缝隙后面藏着刀片——工业用的高速切割锯片,靠弹簧弹射。
踩中踏板,两侧锯片同时弹出,在一米三的高度交叉切割。
一米三。
加上锯片的半径,刚好切在成年男性的脖颈到胸口的位置。
苏御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子。
随手一抛。
石子落在踏板上。
“砰!”两声闷响。
左右两侧的锯片弹射而出,在空中交叉,擦出一串火星后嵌进了对面的墙壁。
没打中任何人。
苏御等锯片停止颤动后,抬脚从两片嵌在墙壁里的锯片之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
废弃维修站最深处的控制室里。
十几台被私接了电源的旧式监控屏幕泛着雪花一样的蓝白色光。
艾伦·韦伯——那个跛脚的钟表匠——缩在一堆监控屏幕后面,死死盯着某一块屏幕。
那是他在二号通道安装的红外摄像头。
画面里,他引以为傲的第一道锯片陷阱,被一块石子触发了。
然后那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从两片锯片之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像散步一样。
艾伦的手开始抖。
“没关系、没关系……”他嘶哑地自言自语。
“那只是第一道……后面还有十一道……他不可能全部躲过去的……”
他的右手伸向控制台上的一排按钮。
第二道陷阱,是他花了三天时间安装的绊线弹射装置。
钢丝线拉在通道的三个不同高度,触碰任何一根,就会触发埋在墙角的三枚自制碎片弹。
艾伦按下了启动键。
监控画面中,通道的微弱灯光闪了一下,三根钢丝线绷紧到位。
不到三十秒。
苏御走到了那段通道的入口。
他停了一步。
物理/机械工程大师的知识库自动接管了视觉分析系统。
通道里那三根极细的钢丝线,在普通人肉眼里几乎不可见。
但对苏御来说,它们在空气中引起的光线折射角度差异,就像三条画在地上的白线一样清楚。
三根线。
分别在膝盖、腰部和脖颈的高度。
苏御没有绕路。
他直接走了进去。
第一根线在膝盖高度。
他抬脚,步伐稍大,迈了过去。
第二根线在腰部。
他侧身,肩膀向后微收,腰腹的柔韧性让他在不减速的情况下从线下滑了过去。
第三根线在脖颈的位置。
苏御微微低头。
风衣的领口几乎蹭到了那根钢丝,但没有碰到。
三步。
三根绊线,一根都没触发。
他就这么走了过去。姿态从容得像在逛街。
控制室里。
艾伦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三根钢丝是他用千分尺校准过的,从任何角度都不可能在不触碰的情况下通过。
但那个人做到了。
而且他甚至没有停下来观察。
他只是走了进去,然后走了出来。
就好像那些线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
接下来的八分钟里。
苏御以相同的节奏,一一通过了剩余的九道陷阱。
弹射钉板——他用一根从墙上拆下来的铁管卡住了弹射装置的液压缸。
酸液喷淋——他精准地踩在了喷头正下方的结构死角上,那个直径不到三十厘米的位置刚好是喷淋扇面的唯一盲区。
旋转绞盘——他随手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铁轨垫片,塞进了齿轮咬合处,整套机械瞬间卡死。
每一次破解,都不超过五秒。
每一次破解,苏御的脚步都没有停过。
他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均匀,呼吸平稳。
身后,是一条被他随手废掉的、价值不菲的死亡陷阱长廊。
身前,是最后一段通向控制室的走廊。
控制室里。
艾伦·韦伯瘫坐在控制台前面。
十二道陷阱。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设计、采购、安装、调试。
每一道他都亲手测试过无数次。
每一道都足以杀死一个训练有素的成年人。
全废了。
全部废了。
那个穿黑色风衣的人,就像在走一条铺了红地毯的星光大道——他甚至连衣角都没弄脏。
监控画面里,苏御已经走到了控制室大门外面。
他停了下来。
隔着一扇被改装过的、嵌入了十二道门闩的重型铁门,苏御看了一眼门板上被焊死的锁芯。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门。
笃。笃笃。
三下。
不急不缓。
像一个老朋友来串门。
门后面。
艾伦停止了呼吸。
他能通过门板的震动感受到那三下敲击的力度——很轻。
但正是这种轻,让他的恐惧彻底溢出了堤坝。
因为一个真正有能力杀他的人,不需要砸门。
他只需要敲门。
然后等你自己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