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信仰崩塌,兵不血刃的摧毁
艾伦的拇指还压在引爆器的红色按钮上,但那只手已经没有任何力度了。
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痉挛式地颤抖,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但他没有松手。
苏御知道为什么。
引爆器不是武器。
对艾伦来说,引爆器是最后一根稻草——它代表的是“我还有选择”。
只要手里还有这东西,他就还没被彻底剥夺掌控权。
而苏御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最后一根稻草也抽走。
“你崇拜我。”苏御开口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艾伦浑身一僵。
“你在网上看到我改造那台机关的视频,看了不止一遍。你看了至少几十遍。你一帧一帧地回放,研究我每一个扳手动作的角度和力度。”
苏御的嘴角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却让艾伦像触电一样打了个哆嗦。
“你甚至模仿了我的设计来做你的'作品'。你把密码信寄给FBI,称呼我为'导师'。”
苏御往前走了半步。
艾伦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后背撞到了控制台的边缘,退无可退。
“你崇拜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拥有你最渴望的东西——被世界看见的能力。随心所欲的力量。所有人的目光和掌声。”
苏御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间里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
它绕过了耳朵,直接钻进了大脑皮层。
洗脑术的语言节奏如同一把无形的钩子,勾住了艾伦的意识,一层一层地把他从自己搭建的心理堡垒里往外拽。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苏御停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教授模板的目光——那种“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凝视——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极致。
不是冰冷的。
甚至不是威胁的。
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理解。
带着绝对优势的、从上往下的理解。
就像一个神在俯瞰一个信徒。
“真正的强者,掌控规则。”苏御说。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不需要杀人来获得关注。不需要把别人的血印在名片上才能证明自己存在过。”
他的声音降了半个调。
“而你——你的每一次杀戮,每一台机关,每一封密码信——本质上都是在向全世界大喊:'看看我!求求你们看看我!'”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炸弹都大。
艾伦的膝盖又弯了一些。
苏御没有停。
“你不是在证明你是天才。你是在证明你是那个十岁被踹下楼梯后、躲在地下室里一边哭一边修收音机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想让世界注意到他。想让某个人对他说一句——'你做得真好。'”
艾伦的呼吸彻底乱了。引爆器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手腕的肌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闭嘴……”艾伦的声音碎成了渣。“闭嘴!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你父亲四年前死了。”苏御打断了他。
艾伦身体一震。
“心脏病。死在你曾经住过的那栋房子的客厅里。你知道这件事,但你没有去参加葬礼。”
苏御歪了一下头。
他看艾伦的那个角度——微微侧着头,下巴略收——不知为何让人想到了一个正在查看显微镜的研究者。
“你没有去,不是因为恨他。”
“是因为你怕自己会在灵堂上哭出来。”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艾伦的防线彻底塌了。
不是慢慢塌的。
是轰然倒塌。
像一座被抽掉了最后一根承重柱的危楼。
他的嘴张开了,发出了一种不像是人类应该发出的声音。
尖锐刺耳,却又低沉破碎。
引爆器从他手里滑落。
“当啷。”
摔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苏御的脚边。
苏御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去捡。
他的目光重新抬起,落在面前这个正在坍缩的中年男人身上。
艾伦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扑通。”
跪了。
一个让洛杉矶全市警力束手无策的高智商连环杀手,跪在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
双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了水泥缝里。
满了老茧和伤疤的手,此刻像两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一样颤个不停。
他哭了。
嚎啕大哭。
像一个被锁在地下室里三十八年、终于被人打开了那扇门的孩子。
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滴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
苏御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没有怜悯,没有得意,没有感动。
只有那种一如既往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从头到尾。
没有开一枪。
没有动一下手。
甚至没有提高过一次嗓门。
一间密闭的、足以把所有人烧成灰烬的地下室里。
凶手跪了。
兵不血刃。
苏御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引爆器。
他看了一眼那个红色按钮,用拇指轻轻弹开了电池仓盖,取出里面的两节五号电池。
电池放进风衣口袋。
空壳随手扔在了控制台上。
然后他拉过之前坐过的那把折叠椅,重新坐下来。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