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最后的狂想,反派不需要求饶
好莱坞第一摄影棚。
场务人员在做最后的灯光调试。
空气里弥漫着干冰机喷吐出来的冷雾,混杂着电路烧焦的合成气味。
整个场地被布置成一座即将殉爆的地下量子计算机中心,四周矗立着数米高的数据塔。
顶部的红色警示灯如同嗜血的眼睛,在黑暗中狂乱地旋转扫射。
这是《脑域骇客》全片的最后一场大轴戏。
克里斯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背台词,情绪已经调动到了临界点。
按照原定剧本,这场戏是正邪较量的最终对决。
男主角历经九死一生,终于端着枪杀入核心控制室。
而维克多博士在计划破产之际,精神彻底崩溃,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最终被男主代表正义一枪击毙。
好莱坞商业大片最经典的套路,邪不压正。
苏御坐在自己的专属监视器旁,手里捏着那几页打满高光标记的剧本。
目光落在“痛哭求饶”那行字上。
超维脑域在脑海中自动进行画面推演,得出结论。
这段戏会让整个角色的格调在最后三分钟出现断崖式的崩塌。
维克多博士是个什么人?
一个敢用三百个活人做切割实验、为了进化人类大脑可以舍弃一切道德的变态天才。
在面对死亡时,这种人可能会愤怒,可能会遗憾,但绝不可能像个街头小混混一样求饶。
苏御站起身,走向正在确认爆破机位的林恩导演。
“林恩。”
林恩转过头,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连轴转的拍摄让这位大导看起来像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人,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苏!准备好了吗?这场戏拍完,我们就彻底收工了!”
苏御指了指手里的剧本页面。
“剧本得改。”
旁边几个副导演和编剧顿时愣住了。
马上就要开机,主角的走位和爆破点全对好了,现在说改剧本?
“结局不符合维克多的行为逻辑。”苏御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
“他是一个以神祇自居的创作者。创作者可以在高台上陨落,绝不会在泥潭里摇尾乞怜。”
林恩本来想发火,但看着苏御那张平静得让人胆寒的脸,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从开机到现在,苏御每一次对角色的改动都堪称点睛之笔。
“你想怎么改?”林恩问。
苏御拉过一块白板,拿起记号笔,在上面迅速画出几个机位和灯光走向,动作同在解剖台上割开肌肉组织一样利落干脆。
“取消求饶。让他站在量子承载器前面。不需要崩溃,不需要恐惧。克里斯的枪口指着他的时候,他要笑。”
苏御的声音不大,却在喧闹的片场里异常清晰。
编剧皱起眉头:“笑?这样反派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感,观众会觉得不爽。我们这是商业片。”
“惩罚是留给罪犯的。”苏御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极了手术刀的寒光。
“维克多是个殉道者。他不是被主角打败了,他是把自己的生命进化到了下一个阶段。”
苏御把记号笔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让他在死前,把自己的意识上传。碳基生物的躯壳对他来说,只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衣服。这才是真正的恐惧。”
这番话砸得几个人头皮发麻。
林恩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用力拍响双手。
“改!就按你说的办!灯光组,把主光源调暗!给苏打一束顶光!神圣感!我要那该死的神圣感!”
五分钟后,各部门就位。
场记打板。
开拍。
克里斯一脚踹开破败的控制室铁门,双手端着道具枪,枪口死死锁定站在量子塔前的苏御。
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水。
“结束了,维克多!把切断指令交出来!”克里斯咬牙切齿地咆哮。
苏御背对着他,双手负在身后。
没有转身。
只是在听到枪声后,身体极其微小地转动了一个角度。
主光的边缘打在他的侧脸轮廓上,半明半暗。
这一刻,疯狂科学家模板的权限被全负荷拉满,心灵共振光环犹如水波一般向外扩散释放。
苏御开口了,没有一点战败者的仓皇,金属摩擦般的嗓音里带着令人窒息的松弛。
“探员先生。你还是这么迷信暴力带来的安全感。”
他慢慢转过身。
全场鸦雀无声。
三台摄影机的红灯在黑暗中闪烁。
苏御的双手在身前自然摊开,动作就像是教皇在迎接他的信徒。
嘴角勾起一抹惊悚的、绝对悲悯的微笑。
没有歇斯底里,全是一种洞悉了宇宙终极秘密后的傲慢。
“你看这四周闪烁的火光,听听那些坍塌的轰鸣。”
苏御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皮鞋碾过碎玻璃,发出脆响。
克里斯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发白。
在这个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无法被物理手段消灭的幽灵。
“开枪吧。”
苏御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了片场的隔音材料,直接钉在每一个人的鼓膜上。
他在距离枪口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了,仰起头,看着头顶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灯,犹如拥抱整个宇宙。
“你毁灭的,只是我这具碳基躯壳。一堆蛋白质和钙质的廉价混合物。”
苏御低下头,目光落在克里斯剧烈颤抖的枪管上。
那眼神中充满了对微小蝼蚁的遗憾。
“而我的思想,我的代码。已经在你踹开那扇门的时候,顺着十二个加密通道,上传到了云端。”
苏御微微歪着脑袋。笑意变得更加浓烈。
“只要网络不灭,我,即是永恒。”
整个片场死寂。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忘记了呼吸。
克里斯双腿发软。
他明明是主角,明明是来执行正义的。
但在苏御那仿佛从神坛上俯视的目光中,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那种毛骨悚然的神性,把商业片的格局硬生生拔高到了哲学悲剧的高度。
林恩坐在监视器后面,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眶里全是疯狂滚动的热泪。
这就是他要的,能够把全球观众按在座位上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绝望感。
反派没有死。变成了一种无处不在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