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甘情愿7
食困过去之后，裴译开始慢慢清醒，他眨着眼睛努力试图看清她的稿纸，把她之前写的几种解法都看完后，摸了摸眼角，然后拿了支笔开始在她的草稿上画圈。
“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是到这里再往下就开始出问题了。”他抬眼看向她，“我上次跟你讲过这种情况要套什么公式，好好想想，你再努力一下。”
于筱冰点点头，低头赶紧继续写，裴译放下笔，把脸枕在胳膊上，又开始看她。
她咬着笔杆，还是没什么头绪，最后翻回去又找起了自己上次做的那题。她对比着两边的解法，像是在寻找记忆。
裴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要是这个题型的解法学会了，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她眼睛亮了一下，怕他反悔似的连忙问：“真的？”
“嗯。”他点点头。
于筱冰的注意力瞬间就集中起来了，思路似是清晰许多，刚才看着还像团乱麻的题，突然就变得一目了然。
才投入进去十多分钟，她就找出了共同点，很快速地写出了解答过程：“是这样吗？”
她自己检查过了，应该是没问题的，裴译把头移过来，目光在纸上流连几遍后，也轻声“嗯”了一下。
“是这样。”
他抬起头，胳膊上还有他自己下巴压出来的红印：“你想好了吗？想要什么？”
于筱冰垂下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对他提要求大概是僭越了。她又不是那种能任性的人，就连学费都是他帮她出的。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衣服下摆，浑身上下哪里都开始变得不自在了：“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用你再满足我其他什么了。”
“是这样吗？”裴译微微愣了一下，继续说，“刚才看你那么开心，我还以为你确实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她的眼前全部是刚才那道题的解答步骤，她没忍住抿了下嘴，又摇了摇头，眼里还带了点无所适从：“没有，你已经对我非常好了。”
裴译一直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改变想法，可她又仓促地拿起桌上的笔，翻开后一页的练习题，开始试着读题解答起来。
“你是不敢问我要，还是真的觉得够了？”
他还在发问，于筱冰头一回觉得被人关心也不是一件那么好的事。她咬了咬笔头，都快把自己的脸按到习题册上面去了，到最后才发出了细若蚊蚋的声音：“不是不敢要，是我不能，我欠了你很多东西，以后都要还给你才行……哪有伸手找债主要东西的道理。”
于筱冰从头到尾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眼睫也跟着微微垂了下来。裴译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以及一种少年独有的温和感：“那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了。
“愿望先给你留着，等以后想到了再过来跟我说吧，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就这么敷衍过去的。”
他依然坚持着这一点，于筱冰也没再继续拒绝他，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都开始沉默不语，屋内的气氛也变得凝重，最后是裴译先靠到了身后的椅子上，打破了僵局，开口问：“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最近画画加学习太忙，没怎么吃饭，所以就瘦了……”
“不要骗我。”他仍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甚至没有抬眼去看她，“你最近像是在节食。”
她的鼻尖上微微冒出了汗水，目光也本能地移到了一旁远离他的地方：“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点胖，我好久晚上都没吃饭了，你来了才会吃一点。”
于筱冰在他面前几乎从不说谎，就算说了，只要他再多问上一句，她就一定会什么都跟他交代。她不敢骗人，因为她知道裴译平时最讨厌别人骗他，他只会因为这样的事跟她生气。在他面前，别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真诚地对他这一点，是完全不能打折扣的。
裴译听过之后，又看了她很久，可她还是跟平时一样不敢正眼看人。
“你没有必要减肥。”他说道。
于筱冰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几下，像是想要挡住一些青春痘：“嗯……就算减肥瘦下来了，痘痘也还是会继续长，好像是没必要。”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别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面。快联考了，你自己也知道什么才最重要。”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难堪，原本她就觉得这些小心思不该有，现在更是觉得自己头脑一点也不清醒。
“你说得对，我会好好学习的。”于筱冰没有再说其他的话，拿着笔就开始写了起来。
裴译还在看着她，过了好久才对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太多了？”
“没有。”她不想他误会，然后又因她变得不开心，连忙摇头，“你对我很好，我一点你说的那种想法都没有。”
“那以后就不要再节食了，这话能听得进去吗？”他的声音淡淡的，但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情绪依然稳定。
“我听你的。”
“接下来三餐的饭前饭后都给我拍照片发过来。每天早上都去上一次体重秤，照片也发给我。”
“啊？”于筱冰有点蒙了，没想到他管得这么多。
裴译很认真地看着她：“你不愿意拍也行，你得想办法跟我证明你没有在拍完照片之后就把饭倒了。”
她有些犹豫，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给你拍吧。”
裴译像是觉得累了，又将双臂放在桌上，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于筱冰看着他露出来的半截清瘦的后颈，将手放到自己的小肚子上摸了摸，喃喃道：“我能去运动减肥吗？我不节食……”
“于筱冰，没人会在乎这些。”他没什么动静，只是在继续说着话，“再跟你说最后一次，你正常吃饭睡觉就好了。”
她沉默了一下，小声说道：“对不起。”
那段时间对于筱冰来说很难忘，她长这么大，包括老师和父母在内，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的学习和生活。
裴译的性格其实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好，他就像没脾气一样，不触及他的底线时，他一直都是斯文又平和的，跟她说话都没什么太大声的时候。就算不满了，他最多也只是对她冷下脸，生生气，但他还是会好好跟她说话。
他的性格里最本质的那些东西，她全部感受了一遍，细数下来全是温柔与包容。
裴译是他们一届里成绩最好的学生，高三的几次模拟考他都能在省市里拿到很优秀的名次。她跟他在成绩上也是天壤之别，所以裴译在学习方面对她严厉起来，真的让她压力特别大。
而她也正是因为在那段时间接受了裴译严格的超过绝大多数学生的复习辅导，所以成绩最后才能得以提升。她能考上美院，能在自己的领域里获得一些成就，全部是因为在那个时候遇到了他。说她如今的未来就是他当年赠予的一份礼物都完全不为过。
于筱冰一直看不懂裴译在想什么，过去她就看不懂他，现在更看不懂了。
他能轻而易举地就用礼貌与距离把自己从头到尾都武装起来，看似不好靠近，但实际上对人既温柔又包容。过去于筱冰以为这是他性格里最柔软的地方，可现在才明白，这其实才是他最冰冷的地方，因为他是在用这种态度拒绝所有人。
拨开了无数层，自以为已经到达他内心最深处了，可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看到的其实还是同样的东西，直到两人彻底分道扬镳，她都没有任何一刻真正地读懂过他。
于筱冰给裴译做好了这碗面，心脏麻麻的，明明看到他就在她身边不远处了，却依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午后暖阳在静谧的客厅中洒落了一地光斑，窗帘被风轻轻吹动着。
裴译洗完澡出来后，就看到桌上放着一碗煮好的面，而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局里培训结束之后，公司这边紧接着就有了动作。
上面的领导要求把局里提出的新要求进行总结，然后对项目部展开更加贴合公司规章制度的培训。
于筱冰每天都在跟赵思静她们一块加班写PPT，培训通知已经下发到各项目部了，可项目群里时常有人找她吐苦水。于筱冰总感觉她们来局里培训时的心情像是来B市旅游，可一提来公司培训，就像是过来送命一样。
明明是同一个城市，感觉却完全不同，所有人都怕极了黄科长。
用她们的话来说就是，公司培训结束后的考试比局里培训结束后的考试起码难十倍。而且于筱冰从赵思静那里得知，物设科内部也会有考核，黄科长亲自出题，考试的时候会收手机，全程闭卷。
于筱冰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很紧张地问了黄科长一嘴，要是自己这边的人没考过会怎么样。
黄科长当时一脸意味深长，边吃饭边慢悠悠地说不会过不了的，要是真没过，那就肯定得找人来收拾她们了。
于筱冰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她以前是画画的，不用考什么证，很久都没经历过这么严厉的考核了。上一次她这么紧张，还是来这家公司参加面试的时候。
于筱冰害怕得要死，每天都很认真地投入到工作里，就连裴译早上要她去他办公室里拿早餐都当没看见，直接忽略过去了，每天一上班就打开电脑开始背PPT。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大家都在低头忙着工作，于筱冰突然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什么刺刺的东西贴上了。她缩着脖子回过头一看，发现裴译居然亲自拎着早餐下楼来了，正在用那个袋子蹭她。
“裴……裴总，早。”于筱冰的嘴巴有点不听使唤，她说话的声音很小，还有点结巴。
过了两天再看裴译，总觉得他又像个陌生人了，穿着衬衫戴着眼镜的样子，光是看着就很有距离感，而且他今天戴的是无框眼镜，整个人的干练程度直接往上升，显得更冷酷了。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却让科室里的其他同事都注意到了这边。虽然没人敢看过来，但大家敲键盘、点鼠标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慢慢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