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倾心相伴6
十月下旬的昼夜温差大，夜间轻雾使前方道路能见度降低。薄雾虚虚地笼着他那张看不清神情的脸。于筱冰感觉明明就坐在他身旁，却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世隔绝，同时还把试图靠近他的人都浸透到了冰水里，这感觉有点像深入寂静森林中迷失后的孤独感。
她感觉裴译的性格真的变了很多，以前他还会有一些明显的情绪起伏，可现在，哪怕看到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也只是无奈地看着她，然后从无数选项中挑出一种最温和的方式，告诉她不必那样做。
她知道裴译的性格和脾气都没问题，他是个很好的人，在跟他相处时，她甚至一度认为他这个人梦幻到接近完美，但他是真的有点冷淡。
他的感情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停下来的时候可以让她欣赏到一些触目惊心的美丽，可一旦动静太大，它受到惊吓后就飞走了。就跟他这个人一样，穿过层层迷雾后，以为已经到达了终点，结果低头一看，前方还有一道很深的裂谷。
她对他的所有事情一无所知，他真的把自己封锁得很严密，以至于他自己都跨不过来了。
于筱冰看了看裴译的侧脸，男人右眼角下方的泪痣若隐若现，每当车远离路灯光线行驶在黑暗中时，他的模样就看不太清楚。她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眼尾，他没动；她用指尖挠了挠他，他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要闹，在开车。”
于筱冰把手收回来了，放在腿上摩挲着，垂眸说道：“裴总。”
“嗯？”
“我真的很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在喜欢你了。”
他没太多反应，像是在专心开车，于筱冰也有勇气能够继续说下去，就像是在对他碎碎念一样。
“我想为你付出，也能为你改变，你这次不要再跟我分开了，好不好？”
裴译在红绿灯前猛地停住了，刹车踩得很快，力道大到让他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下。他垂眼看着仪表盘，想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开了口：“以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时间，大概是我这辈子对感情最投入的时候了，我不骗你，那样的感情我一辈子只有这一次了。”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面，指节收拢，关节都隐约泛起了白。握紧手之后，他最后还是又放开了：“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说，可那些事对我的影响真的很大，我过不去。”
于筱冰赶紧抓住了他的手，发现他的手背冰凉，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不管怎样我都会陪你，这点我不会骗你的。”
裴译像是从什么地方清醒过来了，鼻尖上隐约溢出了汗。他看向她，低眉敛目，另一只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轻声说：“开车了。”
于筱冰看到前方的红灯转绿，车河开始流动，而属于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在了。
一路上没怎么堵车，两人都沉默到了最后。从车上下来后，外面的冷风把于筱冰的头发整个吹乱了。她伸手拢了一下，看着裴译问：“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裴译站在车边看着她，伸出手指在她的脖颈上蹭了蹭，像是想带出她埋在衣领里的头发。他的手贴在她的皮肤上，在冰凉的天气里她分不清楚哪个更冷，引得于筱冰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去了，你早点休息。明早六点我在这里等你起床去跑步，下午去健身房，只要摄入的热量通过运动消耗了，你就不用再节食。”裴译说完就把她松开了。
于筱冰还是有点舍不得他，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将他摸她的那几根手指握在了手心里。
裴译只是盯着她看，没说话。
“我真的很爱你……”
于筱冰低下了头，像是在对他承认错误一样，不敢看着他。
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在裴译的脸上，他那令人心动的轮廓有将近一半都被埋在了阴影里，连带着她最喜欢的泪痣也看不见了。
他扬起嘴角，轻轻笑了：“我知道。”
她脸上一阵发热，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我先回去了，你上楼吧。”
“嗯。”于筱冰点头应了一声，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清裴译在想些什么。他现在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了，中间错过了太多年。如果人是通过痛觉来确认爱意的，那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像裴译，痛到她想用下辈子的时间，把他的一生再仔细地看一遍。
裴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
于筱冰回到房间后，又伏在窗户边往下看了看，刚才还停了车的地方现在已经没人了。
裴译已经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于筱冰迟到了，昨天约好的是六点，可她却睡到了八点才醒。
等她飞速洗漱完换好衣服跑下去时，裴译已经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他没戴眼镜，身上套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运动水壶就拿在手里，包斜挎在背后，身姿看上去相当笔挺。他远离工作的时候，身上甚至还有点少年气。
看到于筱冰跑下来后就撑着膝盖在他面前喘起了粗气，裴译对着手哈了几口气，把她因为静电飘起来的头发理了理：“只有机场能让我等这么久。”
“裴总对不起。”她还没能缓过来，早上电梯里的人太多了，她没等，直接从楼梯跑下来的。
“我们今天还去跑步吗？”于筱冰站直了，扶着腰抬眼看他。
裴译把水壶递给了她，说：“这会儿时间不早了，你喝点温水，先和我一起去吃早餐，吃完回去换身衣服，刚好就差不多到上班时间了。”
“嗯嗯。”于筱冰点点头。
她拿着裴译的水壶犹豫了一下，打开盖含住了吸管，默默吸起了水。
周围都是冷空气，但他水壶里面的水是温暖的。她边喝水边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他慢慢走在街道上，看着前方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感觉跟周围急匆匆要去上班的人格格不入。
前方人行道是红灯，两人在街道口的位置停下了脚步。眼前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快速驶过，破开了初冬清晨中的冷风，直直吹向路边等候的人，引得人直泛激灵。
“想吃点什么？”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于筱冰想了一下，说：“我想吃你以前吃得最多的一家店。”
裴译看了她一眼，目光垂落下来，温声说：“好，我带你去。”
过马路后，于筱冰跟在裴译身边走了一会儿，从大街上拐进一条巷子里。裴译最常去的一家店是包子铺，他过去后，那边的店主跟他打了个招呼，问他是不是还按以前的装。
他把小笼包的数量加了一倍，又多要了杯豆浆。
于筱冰坐在他对面老老实实地开始吃东西，记下了裴译的食量，吃到一半，突然问他：“你家离公司有段距离，待会儿怎么换衣服去上班啊？”
“去你那里换，行吗？”
她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发现除了今早起床匆忙没整理被子之外，好像没有其他地方是乱的。于是她点了点头，答了一声：“好。”
两人吃完回公寓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正是大家准备上班的点，下楼的人异常多，到了于筱冰那层后，电梯门刚开，她就看见了正在等电梯的几个脸熟同事。
鲁姐就住在这层，一看到于筱冰旁边的裴译，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裴总刚刚是跟筱冰一起去跑步了吗？”
裴译双手都抄在兜里，他低头看了眼身边的于筱冰，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她早上起不来床，今天就只带着去吃了个早餐。”
“怎么会起不来 —— ”
鲁姐话都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经营科副科长打断了：“天啊，所以公司里正在传的谣言都是真的？”
“什么谣言？”裴译不解地问。
矮矮的经营科副科长立马接话：“都在传你俩最近好上了啊。”
于筱冰听到这才总算抬头，正想说“还没有呢”，结果头又被裴译重重按了下去。
人还没反应过来，裴译的手就从她的头上移到肩上，那只干净且修长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一把揽了过来。
“也不算最近才好上的。”他笑了一下，看着她说道，“我们是旧情复燃了。”
这回不光是同事，就连于筱冰都把眼睛瞪大了。
“还得回去换件衣服上班，先走了。”裴译摸了摸于筱冰的胳膊，直接揽着她往房间的方向走了，而几个意外目睹八卦现场的同事在后面转身看着他俩，脸上的表情还有点不可置信。
“裴总可以啊，不光房间能继续睡了，里面现在还多了个老婆。”
“没听人说是旧情复燃吗？裴总单身那么多年，说不定就在等这一天呢。”
“不可能，哪有男人会那么深情的。”
“好了好了，领导的事大家少管。”鲁姐出声制止，“先去上班吧，刚来公司就有苗头的事，别少见多怪了。”
于筱冰有点蒙，感觉裴译昨晚不是这样的。她本来以为他并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可没想到他今天就这么大方地对外承认了。
宿舍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两个人住也不挤，只是并没有留出那么多的隐私空间。
于筱冰正想打开衣柜，就见裴译已经拉上窗帘，站在她的床边脱掉外套，掀起了上衣。男人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收缩舒展，身体感觉非常有力，肩膀宽阔的样子看起来很可靠。
于筱冰深呼吸了一下，转身收回视线。她推开衣柜的门，迷茫地在叠好的衣服里面翻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