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痛苦回忆5
外面的雨变大了,豆大的雨点砸落在车上,疯狂地啪啪作响。
空旷的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路灯光线都变得暗淡起来,在雨夜里延伸出了一种幽深的感觉。
裴译低下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还记不记得高中时你说以后不跟我联系的那天下午,家里来了个女人?我知道你肯定看见她了,她长得很漂亮。”
于筱冰点点头,承认了:“对,我看见了……她是谁?”
裴译道:“她是我妈。”
于筱冰完全不明白了,愣怔地看着他,一时间有点不知该问他什么,她暂时无法理解裴译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译看着自己的手,嗓音变得低哑:“小时候我总会被她关在房间里,可当她想起我的时候,又会亲手把饭喂到我的嘴里。跟你分开的那几天,正好是我爸妈相继去世的时候。”
于筱冰紧紧地皱着眉头,裴译说的话每一句她都能听懂,可是连到一起她又不懂了:“那另一个女人是谁?”
“是裴晶的妈妈,我婶婶。婶婶的精神有些问题,一直把我当成她的孩子,我实在受不了和她发生过争执,结果她发病去了医院。
“裴晶去探望时,从她妈妈那里了解到的版本是,她去我家照顾我,但我打了她。裴晶很震惊,也很内疚,怪自己没照顾好妈妈才让她的病情加重。她为了报复我,所以逢人就说我欺负了她。”
于筱冰的脑子整个都是乱的,她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些都是什么意思,甚至不敢相信这都是发生在裴译身上的。
于筱冰连忙伸手过去把他抱住了,不停地轻拍着他的背:“她们在乱说,这都不是你的错,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以后有我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没过去,我是真的做错了,我没有向我爸坦诚,我一直都在帮我妈隐瞒她的错误。”
他的声音微微发抖,他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于筱冰心疼得不行,就连自己的声音都开始沙哑了。
“可是这些事都跟你没有关系,孩子本来就没有义务去帮父母维护婚姻,那是他们大人自己的事情,你怎么能因他们的事情自责这么多年?”
“因为我爸就在那天死了,你能让一个死人原谅你什么?我活该遭受这一切的,我什么都不配拥有。换作是你,难道你能忍受这样的事吗?”
她连忙点头,怕自己说晚了他就不相信她了:“我当然能!”
“为什么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地方?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于筱冰有点想哭了,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很害怕他又要丢下她了。她抽泣了很久,最后拉住了他的衣袖,双手抱住了他的手臂,哑声道:“你别去想那些了,都过去了还能怎么办呢?或者你再好好跟我说一说,当时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让你痛苦的那些你都可以和我说。然后我们以后就重新开始吧,好不好?”
裴译看着前面的雨,没说话。
她在他的沉默中问道:“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还是想要我走对吗?你放不下那些,那我在你心里也不重要吗?我永远都比不过那些过去是吗?”
裴译没有回应,眼眶通红地看着虚无的地方,眼神完全没有聚焦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于筱冰不忍心,她放缓声音说道:“我不会讨厌你,裴译。裴译……只要你需要,我就不会走的。”
她哭得停不下来:“难道你永远都要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吗?”
于筱冰说着哽咽得捂住了嘴,很努力地缓和情绪才能颤抖着继续跟他对话:“你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了,你什么都不想告诉我,你就只知道不拖累我。裴译,你再这样对我,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她不顾外面正下着滂沱大雨,哭着走进了冬夜的雨幕里,肩膀不断颤抖,前面就有一家连锁酒店,她连头都没回,提着包径直朝那边走了过去。
裴译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陷入了无止境的沉默。
于筱冰参加完陈璟那边的年会之后,第二天就是公司这边的晚会了。
下午,公司的人纷纷去了酒店那边。
于筱冰找了张桌子坐下之后,开始东张西望,会场里的人很多,可惜的是,她没有找到裴译的身影。
参加这次晚会的不光有公司同事,还有一些她根本不认识的人,他们好像都认识裴译,有时候于筱冰吃着饭,旁边桌上不时会有人回头来看她,像是对她感到好奇。
赵思静也发现了投往这边的视线,开口问她:“裴总今天怎么没过来啊?”
于筱冰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尴尬,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他可能有事。”
她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好不容易才熬到晚会结束,有些人还准备参加第二轮活动,但大部分人已经准备回家了。
于筱冰正要起身离席,韦总就把她叫了过去。他那边的席位上坐着的都是公司领导,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看起来身份都不低。韦总坐下后友善地说了句让她继续吃,然后就直接切入了正题:“裴译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什么?”于筱冰有点蒙。
“昨天我打电话叫他出来吃饭,他说要陪你,我想着那行吧,陪媳妇儿更重要,反正今晚还有一桌。结果今晚他也不来,还把你一个人晾在这里,你不得说说他啊?”
于筱冰尴尬了两秒,只能轻声回了一句:“我能说他什么?”
“老裴女朋友是南方人吧,脾气这么软,你平时管过老裴吗?他工资卡交到你手里没?”一个不认识的领导估计喝多了酒,顶着一张上了头的大红脸,在那儿看着她问。
于筱冰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连自己的钱都管不好,更管不了他的钱,他是做财务的,肯定比我会理财。”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她真的从没想过要管裴译的钱,她上次信用卡还逾期过,裴译没把她连人带钱都管起来就已经很好了。
“你是不是被他那张脸唬住了啊?他那模样是挺能祸害小姑娘的。”男人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道,“尤其是像你这种刚进社会的,可能是会对他有点崇拜心理,但你也不能什么都听他的,别觉得他年龄比你大资历比你深就怕他,男人都得管着才行!”
石总笑了笑,说道:“你发酒疯吧,什么刚进社会,这可是老裴的同学,两人是一届的。”
那人睁大了眼睛,撑着桌子直接站起来仔细打量起了于筱冰。虽说隔了很远,但于筱冰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
“长得跟我闺女似的,怎么看着这么小呢?”那领导看了于筱冰好一会儿,最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韦总皱起了脸,一下就听出了不对劲:“不地道了吧,你这不是在转着弯占老裴便宜吗?”
旁边的人哄堂大笑,旁边人边笑边把那个醉鬼拉了回去,让他好好坐着别瞎闹。
韦总又看向于筱冰:“筱冰,我们这些人呢,跟你对象都很熟,以后你俩要是结婚了,我们肯定都是要去的。
“裴译他就是白长了那么张脸,我韦海滨这辈子还真没见过像他那么专一的男人,他跟异性永远都保持距离,真就一个人单身了这么多年。
“我那会儿不知道你们以前有过一段,有天他突然打电话跟我说想弄个人进来,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他的同学,挺可怜一姑娘,结婚前未婚夫出轨了,家里人还都不理解。
“我当时寻思这关他什么事?他有那么多同学,怎么偏偏就对你上了心?而且那家伙还在于海老家的小县城买了套房子,每年都会过去住,有时候还跟于海两人在一块吃饭。我觉得奇怪,他老家又不在那里,不沾亲也不带故的,他跑那小地方去买什么房子?直到他跟我打完了招呼,又去跟于海联系,让于海用自己的名义给你安排了这份工作。”
韦总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看着于筱冰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说我真没见过裴译这样的人,他就是一直还想着你。别人都把初恋放在心底,分手之后该娶的娶,该嫁的嫁,但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守着,也没考虑过自己到底等不等得到。
“我总觉得他本来就是奔着孤独终老去的,这么多年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就见他养过一条狗。”
于筱冰听得喉咙酸涩,眼眶也发胀,她想缓一缓,但刚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四周的路灯光线昏黄,许多写字楼已经熄灯了,但是万家灯火依然通明,隐约能看见远处有黑色云层正随着风快速移动。
于筱冰裹紧了羽绒服,尽管她已经把拉链拉到了嘴巴的位置,依然能感觉到零下十几度的冷风吹到身上。不同于南方冬天刺骨的阴冷,北方的低温作用在人的皮肤上带来的是直接粗暴的痛感。她看着脚下的步道砖,脑子里回想的却是过往的旧事。
被裴译分手的那天,她穿着新衣服过来找他玩,口袋里还留着巧克力想送给他吃。
结果面对她伸出来的手,他连眼皮都没抬起来一下。
“你以后别跟着我了,分了吧。”
于筱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心里慌得像是一脚踩空了楼梯一样,整个人顿时就清醒了。开口询问他的时候,她连声音都在跟着身体微微发颤:“为……为什么啊?”
他很久没说话,于筱冰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胳膊,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鼻尖酸涩到让她受不了了。
“你别这样,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我都可以改,你别不要我……”
裴译沉默了片刻,哑声道:“你没问题。只是你陪我到这儿就行了。”
最后两人什么都没说。等她哭完,他就把手抽了出来,默默转身,独自走进了那天淅沥的小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