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痛苦回忆4
大概是因为她发现裴译其实也很可怜之后,她就开始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孩一样照顾。不管裴译怎么拒绝,她依然锲而不舍地过来给他送饭、送水果,滔滔不绝地对他说话,可是这些话半点逻辑都没有,正常人完全无法理解她究竟想表达什么。
分不清她到底是把裴译当成了裴立彬,还是把裴译当成了裴晶。
有次裴译发了高烧,婶婶又大半夜来喂他吃东西。
裴译烧得有点神志不清了,他真的很渴,喝到了一口水,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妈妈……”
女人听到这个称呼后,激动得直泛激灵,连给他擦汗的手都抖了一下。她没解释他认错了人,只是连连说:“对对对!我就是你妈妈,不管你想做什么,妈妈都会满足你的。”
自从那次生病神志不清地叫了婶婶一声妈妈之后,婶婶就变得很偏执。他受不了带着狗搬出去后,她又跑到学校里找他。
那天下午,裴译遛完狗回来的时候,看到她拿着雨伞坐在门口等他。
“是谁告诉你我住在这儿的?”
“是你同学啊,妈妈太想你了,想过来陪着你、照顾你。”
“我跟你说了别来缠着我,你是听不懂吗?”
她死死地盯着他,突然抬手打了裴译一耳光,他脸上顿时浮现出了鲜红的掌印。
“有你这样对妈妈说话的吗?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久,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动不动就躲着我,不理我……”
这一刻,裴译最后仅剩的那根神经也终于断裂了。
雨拍打车窗的声音突然间变大,裴译猛地在驾驶座上惊醒,看了一眼时间,只过去了半个小时。他完全失神了,雨夜就像阴影一样彻底将一切笼罩,简直让人压抑得透不过气。
他又把头砸到了手臂上,而手指紧紧地抓住了方向盘,整个人陷入了黑暗。
年会在酒店举行,已经开始一会儿了,刚走进去于筱冰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暖气,加湿器正在不停地运作。
于筱冰脱了外套寄存,进入大厅后,发现今晚来参加年会的不光是项目的人,还有媒体和一些其他项目的同行,就连眼熟的艺人都有几个,应该是关系好的人邀请过来的。
她往里走了一会儿,看见了老同事,想抬手和他们打声招呼,他们却像不认识她了一样,只是看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不理解,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大厅里面转了起来。
于筱冰并没有注意到刚才打过招呼的同事疑惑的神色,在她往前走后,他们就开始频频回头打量她,像是看见了某个熟悉的影子,像她,又不太像……
于筱冰中午和晚上都没吃饭,现在有点饿了,她打量了一圈桌上摆放的食品,最后看见了奶油泡芙,没忍住伸手拿了一个。因为怕沾到口红,她把嘴巴张得老大,刚咬下去,眼角余光就看到一个手里捏着香槟酒杯的西装男人正歪着头盯着她。
她被呛到了,没忍住咳嗽了起来,咳了好几次,最后喝了他递过来的香槟酒,这才把那口气顺了下去。
陈璟注视着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中还有几分讥讽她的意味。
只要让陈璟不高兴了,他就能从各种角度让你不高兴。于筱冰别开了眼不看他。
陈璟抬起手,主动跟她碰了杯,然后喝了几口,靠着身后的桌子看向了其他地方:“这次电影票房比预期要高,你当时投进来的钱占的份额不大,实际分红只有三百万左右,我给你凑整一次性转五百万,不用等后面几期分红,这笔钱春节前就能到你账户上。”
于筱冰当时给陈璟转的钱对这么大的项目来说其实只是九牛一毛,他当时卖了好几套房子,最后还回去开口找他爸要了钱,这才在撤资后把项目顶了起来。
于筱冰想想也觉得他特别不容易 —— 关键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她又看向他,目光真诚了不少:“你辛苦了。”
陈璟没什么表情,盯着前面的一个盆栽,声音小了很多:“别这么假。”
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低头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于筱冰才发现他把自己眼角的那颗痣点掉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还捏着那个咬了一口的泡芙,犹豫了一下,又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嚼了起来。
他看向她,开口道:“我赚了很多钱,真的有很多……你回来的话,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我可以送你一大串钥匙,就像你妈说的,你不想上班的时候就去收房租。于筱冰,我还在等你回头。”
于筱冰咽下了嘴里的泡芙,沉默了一下,随后抬眼看向陈璟,目光很平静:“然后呢?你什么时候再开始厌倦这种日子?你是真的想要对一个人负责,对一个家庭负责吗?”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又开口了:“之前我们已经说好要结婚了,但你还是在事情确定下来之前跟于楚不清不楚,因为你知道正常情况下我不会生气的,所以你用了更极端的方法想把我赶走,你想摆脱我。”
陈璟捏紧了手里的杯子,开口时声音低哑了许多。
“你不如问一下你自己,你那是爱一个人的状态吗?”他转头看向于筱冰,鼻尖和眼眶都微微发红,“我知道女人爱一个人会有什么表现,但你的心根本就不在我身上。”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已经没有泪痣的眼角:“都在他身上,我到底是什么?”
于筱冰把目光收回去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给过我什么,陈璟,你不能想着把什么都占了,我一边被你折磨着感情,一边把所有都献给你?我也是人,我活着也需要喘口气。”
陈璟抬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缓了缓,最后低下头,眼里有水光闪动。
“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于筱冰,就连你也这么骗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心里却一直都在想着别的男人。”他眼里有泪光,几乎是有点脆弱地看向了她的眼睛,“你到底爱过我没有?”
于筱冰还在回避他的目光,结果脸又被他捏住转了过去。她垂下了眼,微不可闻地轻声说:“我爱过。”
“什么时候?”
“你去年过年跟我回家,过安检的时候帮我把倒下的箱子拎起来了,那个箱子很重,我觉得很累,但是你后来一直都帮我提着,还给我暖身贴暖手,那会儿跟在你身后真的很有安全感。我当时想过,你如果能一直这样对我好,我就把过去的事情都放下,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
陈璟低头掉下了眼泪,他伸手抹掉,一把抱住了她:“你怎么这么没用?这样就被男人拿捏住了。”
于筱冰没推开他,她现在不想再给他任何希望,这是一种沉默的拒绝。过了一会儿,冷静下来的陈璟松开了她。
“你就这么转行太可惜了,回来继续画画吧。”
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在画,有时候会接外包,跟电影项目太累了,在组里没日没夜地一待就是几个月,以后可能不太适合照顾家庭。”
“你要跟他结婚了?”
“没有,我只是自己这么想,他的工作很稳定,我也想要稳定一点……”
聊了没几句,会场中突然又起了骚动,于筱冰抬眼看过去,发现门口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正在快步朝她这边走来。女人穿过了人群,于筱冰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出眼前这个看起来极度疲惫的女人是于楚。
她看起来完全没有之前那种从容稳定的感觉了,上来就质问于筱冰。
陈璟拦住她:“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这孩子不是我的,我早就结扎了,医院的单子现在就能从手机里翻出来给你看,你找错人了。”
于楚直接哭了起来:“那孩子是谁的啊?”
陈璟觉得好笑,他在这些女人面前从来就没有半点真心:“我怎么知道?”
于楚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过来拉于筱冰,含着眼泪说:“你劝劝他,不要让他这样对我。”
于筱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了,声音很冷漠:“我只是邀请你参加婚礼,没让你当新娘,你对得起我吗?”
“于筱冰,初中的时候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没人跟你玩,只有我跟你玩!你难道都忘了吗?”于楚开始跟她扯起了旧情。
于筱冰的语气更冷了:“上次我回了趟老家,遇见了一个初中同学,她告诉我,你当时经常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想让她欺负我。因为开学的时候我帮过她,所以她才没对我做什么,你就是这样当我好朋友的?”
现场的一些媒体已经嗅到新闻热点了。
有人过来采访陈璟,话里话外都是在问他当时为什么要对不起自己的女友,相比之下,他的态度就显得平静多了:“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冰冰愿意包容我的感情缺陷让我很感动,我曾经是真的想过要给她一个家,但最后我还是没能克服自己的缺点。谢谢她陪我这个浑蛋一起走过这几年,她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陈璟抬眼时,一眼就找到了隐在人群间的于筱冰,她向他挥手告别,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外面在下雨,空气十分清新,于筱冰站在外面,有种已经重获新生的感觉。
有个陌生男人过来搭讪,问于筱冰需不需要伞,他可以借给她一把。她摇头说不用,随后就跑下了阶梯,直接冲进了雨幕里。
她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她特别想见裴译,想跟他说自己心里那种轻松的感觉。
找到熟悉的车后,于筱冰连忙拉开车门进去了,脸上的妆有点被雨淋到,她赶紧抽了纸巾按住吸了吸水。整理裙摆时,她发现裴译正靠在方向盘上休息。
于筱冰的动作不自觉地更轻了,她没有晃醒他,而是在旁边看着他的脸。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脸上的泪痣,她伸手去摸了一下,看到他的眉眼动了动,他有点惺忪地抬起眼睛。她冲他笑了一下,眼角都弯下去了,看起来很甜,他的表情却显得有点阴郁,他低头看向一旁,准备开车。
于筱冰看出了他神情异常,于是伸手握住了他准备挂挡的手,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裴译摇了摇头:“就是刚刚睡醒,有点没精神。”
于筱冰不问了,又看着他开车。一路上雨越下越大,两人都很安静地坐在车上,他的沉默让她莫名地有点心慌。
前面迎面驶来了一辆大货车,裴译在那一刻好像出现了幻觉 —— 雨夜里穿着黑衣服的女人突然走到了车前,抬头望向他。他紧急转动方向盘,惯性带来的冲击力让于筱冰差点受伤,整个人都贴到了车门上。
于筱冰心有余悸,刚才险些发生事故,她的心怦怦狂跳。
“你有没有事?”她连忙解开安全带,靠过去想要看裴译的状态。他摇头,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挡开了她的手。
原本就已经浮出水面的不安情绪再一次被放大了,于筱冰对他的情绪变化一向都是最敏感的,裴译这样让她想起了他跟她提分手的那天。那天,她不知道他在其他地方经历了什么,但他突然就变了,不听她说话,也不给她留任何情面。
于筱冰感觉这一刻的他身上的感觉和那个时期非常像,他的状态变得很不稳定,好像马上就要再一次和她分开了。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拉住了他的手,眼睛含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裴译没有抽出手,恍惚地说:“我离职了。”
她心脏像是停跳了一下,眼里顿时就水光闪烁:“你怎么没跟我说?”
“抱歉。”裴译最后还是只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