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知你欢喜3
前方又是一个红绿灯，裴译停了下来，等待的时候，他垂下了眼睑，目光看起来很温柔：“冰冰，谢谢你……我很高兴。”
他说完之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眼看向了前面正朝右侧通行的车辆：“大学填报专业之前我父亲过世了，我当时对未来很迷茫，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有天晚上我突然想起你以前在桌边算这个月买菜用了多少钱，很简单的两位数相加减都要按一下计算器，那个时候我就想，还是学财务吧，你好像不太擅长这些，以后我可以帮你。”
前方的车辆依旧川流不息，车胎摩擦地面的杂音充斥着外面的世界，可在两人相处的空间里却异常安静。于筱冰看着他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他的手握紧，然后低头在他的手上吻了一下，想象起了裴译的无名指上戴婚戒的模样。
她突然就想和他结婚了。
元旦假日期间，路上有点堵车，红绿灯很多，而且等待的时间也长，到了裴译爷爷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爷爷住在胡同院里，屋子前面有个小庭院，两边种了很多菜。于筱冰过去的时候爷爷不在家，但是司机刚从外面买菜回来，保姆开始张罗晚饭了。裴译问都没问，像是知道老爷子去了哪里，直接让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带着她一起出去了。
在路上的时候，他给于筱冰介绍了一下刚才的司机和保姆。那两人其实是两口子，他们照顾爷爷很长时间了，就跟自己的家人一样。
说话间，他们就已经来到了一个茶馆门口，周围聚了很多人，正在夕阳底下看人下象棋。裴译走进去，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拎着鸟架子的高瘦老头，很快对方就回过了头，正要说话，目光却先落到了一旁的于筱冰身上。
旁边有人先他一步开口了：“哟，您孙子这是带媳妇儿回来过元旦了呀？”
“可不是。”老头虽然瘦，但还是很有精神，看起来也非常面善，“丫头，怎么穿这么少，这外头冷吧？走，咱先回屋。”
“不冷，没关系的。”于筱冰连连摆手。
鸟架子上长着翠绿色羽毛和浅黄色喙的小鸟突然叫了一声：“好冷，好冷。”
于筱冰第一次见鹦鹉说人话，盯着那只鸟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看。裴译伸出了手，鹦鹉伸嘴去啄，结果很快就被他带了出来。小小的鸟在他的手指间跳动，两只爪子一直都扣在他手上。裴译玩了一会儿，两手的拇指和食指都扣成了环，一边能让它探出头，一边放着它的尾巴。
小鸟随时都可以动，并没有感觉到危险，自由又宽松，但是一直都逃脱不了裴译的掌心。
“把手给我。”他看向了于筱冰，于筱冰有点犹豫地把手伸了过去，结果小鸟被放开后，居然真的就这么跳到了她的手上。
于筱冰眼睛都亮了，小时候鸟都是她一靠近就飞走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碰见这么亲近人的鸟，但她还是不敢乱动，怕吓到这只小鸟。
裴译把鸟顺走了，总算是解除了她一动都不敢动的状态。
“先回去吧，爷爷家里还有很多鸟，有只画眉很灵，会学小孩哭，让它学给你听。”
“真的吗？”
“真的。”一旁的老爷子直接接话了，把鸟架子塞到了裴译手里，“你小子今天怎么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在对象面前什么都想露一手是吧？走，别在外头待着了，带你回去看看爷爷养的鸟。”
于筱冰还没反应过来，就在回家的这段路上被健谈的老爷子不着痕迹地引导着，几乎把自己的户口都交代了。
明明刚恋爱不久，他们却已经聊到了婚后话题。
“那你这个南方姑娘在北边儿能待习惯吗？这里比不得南方湿润，秋冬干燥得让人流鼻血。”
“能习惯的，我在潮湿的地方待着容易长痘，到北方来反而不长了，我觉得干燥的环境可能会比较适合我一点。”
“那正好了，你俩以后结婚了，没事就一块过来陪陪我这个老头儿。小译性子太淡，他没成家，脑子里根本就没什么家的概念。”
于筱冰连连点头，听话得很。
到家的时候，保姆和司机已经开始包饺子了。于筱冰擅长做这些，也过去帮忙。也就是这时，她发现了一个细节，裴译虽然不会做饭，但他包出来的饺子要比她的好看许多，精巧又扎实。
后来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一些过来看望老爷子的人。裴译过去接待，送他们离开后才继续回来包饺子。
本来气氛很和睦，但后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裴晶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东西，她一看到于筱冰正坐在她爷爷的桌子边包饺子，脸上的表情就不对了。
上次局里培训之后于筱冰就再没看见过裴晶，她只记得自己上次推了她，来之前完全没想过还能跟她在家长面前见面，眼下难免有点尴尬。
裴译伸手捏住了于筱冰的手腕，像是在让她别怕。而裴晶也很快就明白了，表情里带上了明显的轻蔑：“果然还是会有人不嫌弃你以前干过的那些丑事，冲着你的脸和钱选择嫁给你。”
这话她是凑到裴译身边说的，说话时目光一直盯着于筱冰，裴译还没来得及回话，爷爷一个遥控器就砸了过来，直奔裴晶的头去：“混账！在我面前一直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结果你就是这么在背后算计你堂哥的？”
于筱冰还没看清楚，遥控器就越过她砸到了前方的墙壁上，摔成了几块。
裴晶没想到爷爷会凶她，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后，马上就掉眼泪了，情绪也激动了起来：“我妈好不容易才从医院里出来，她说想去找裴译我就让她去找了，我有错吗？
“她在医院被关了那么多年！我妈心里的创伤谁来弥补？她根本就是被裴译弄成疯子的！”
她在那儿哭闹，老爷子气得身子都晃起来了，还是司机过去扶住了他。
“你弄清楚一点，你堂哥才是受害者！”
裴晶知道爷爷无论如何都会帮裴译说话的，想着出了这扇门再算账，可没想到老爷子还没说完：“是你妈发病的时候把你烫伤了，你不肯原谅她，所以她才犯的病，把裴译当成自己孩子。后来她住了院，你过去看她，照顾她，让她有了被重视的感觉，这才有了你当时听到的话！那些话都是她为了博你的同情瞎编的！为了让你信，她到现在都还在扮演受害者，你居然还相信她？”
裴晶的嘴唇都有点发抖了，她看着老爷子，小声问：“爷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是只维护自己的孙子？”
说着，她伸手指向了裴译：“就连我爸也亲口说过，难道我爸会骗我？”
“你爸就不是个东西！”老爷子都快被气疯了，“他在裴译八岁那年做过的缺德事你大可以去问他！”
于筱冰牵住了裴译的手，发现他的指尖冰凉。
跟他对上视线后，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又把视线收了回去，开始擀饺子皮。裴晶还在哭，像是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这件事情。她顿了一会儿，直接拿起手机去外面打电话，像是跟电话那头的谁吵了一架。
于筱冰看着裴译擀饺子皮，隐隐约约听见裴晶在大声喊裴立彬，吵完回来后，裴晶哭得更厉害了。
她站到了裴译跟前，问：“当年的事，你真的是亲眼看到的吗？”
裴译抬眼看向裴晶，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可我爸一直都在我面前说你，说你因为你妈去世了，来我家后觉得我妈对你好，所以你在她身上找安全感……”
裴译在那块饺子皮上放了馅料，熟练地包起来，把包好的饺子放到一边后，他低声说：“我从来没这样想过，裴立彬当年的事是我初三的时候亲眼看到的。”
他抽了张纸擦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面粉，又把纸巾递到了裴晶面前。
裴晶愣了一下，抽了张纸出来擦眼泪。
“你下次再看见他的时候，麻烦帮我跟他带一句话，我现在过得很好，已经不恨他了。”
裴晶没再说话了，哭了好一会儿，最后抬头时看到了于筱冰，嘴唇动了动，开口叫她：“嫂子……上次的事，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难听的话。”
这态度就已经算是彻底软化下来了，于筱冰勉强放软了声音：“没关系，我知道他没有。”
裴译给裴晶台阶下，顺口问道：“你今晚留在这儿陪爷爷吃饺子吗？”
“不吃了，孩子去他同学家玩了，我要去接他……我还得去找一下裴立彬。”
他们说完之后，裴晶离开了，屋子里恢复了平静。爷爷忽然走到于筱冰身边，伸手拍了拍她：“小于，你跟我来。”
爷爷带她来的地方应该是间书房，书架上面摆了很多与建筑有关的书，而窗户后面是一些老树，屋中的许多装饰和摆设看起来都很有年代感。老爷子站在了窗前，顿了顿，开口对她说道：“小译的妈妈年轻的时候不安分，对他做过很多不好的事，他跟你说起过这些吗？”
于筱冰想起那晚在车里发生的事，点了一下头：“他提起过一些，我不明白，但是我不太敢问。”
“他妈妈在他八岁左右的时候和他亲叔叔关系很亲密，可是因为他当时年纪还小，他就帮她把事情瞒了起来。
“懂事之后，这件事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他想离她远点，可那个女人把他带大，对他一直都有控制欲。在跟她相处的那些年里，他一次又一次对自己的母亲失望。这导致他后来对亲密关系非常恐惧，毫无信任。”
爷爷叹了一声，手指落在桌面上，能看出来他在心疼裴译。
“这么久了，我本来没打算看他结婚了，但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带你回来，他一定对你彻底敞开心扉了……你就是他当年的同学，那个学画画的小姑娘，是吗？”
于筱冰愣住了，讪讪地问：“所以那会儿是您联系了人，去跟我爸说有家画室不收学费，然后送我去学习吗？”
老爷子点了点头：“嗯，他打电话找我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孙子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但当时我也没多想，想着能帮就帮了。
“后来他大了，在垣县买了房，每年都会过去住一段时间。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比较喜欢那边的风土人情，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东西迷住了他，所以有一年就跟着他过去了。
“本来我是想去看看当地人怎么过年的，结果他一整天都只在一个地方转，让他去别的景点他都不愿意。我当时想不通，直到后来在他包里看到一张照片。
“那天有一个穿着苗服、戴着银头饰的小姑娘在景区门口做接待。她笑起来甜甜的，拉人拍照，那照片要二十块钱一张，他不但拍了，还买下来了，你说他哪里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那个人……是我？”于筱冰多年前的记忆其实慢慢模糊了，但那次她是有印象的。
好像是五年前，她过年回家很无聊，按照惯例去找堂妹这个在景区上班的同龄人一起吃饭、看电影，结果刚好赶上对方生病，所以最后饭没吃成，还被迫去顶了班。
她那个时候已经在和陈璟交往了，体型算是那些年里比较纤细的时候，皮肤状态也还可以，穿那套衣服确实非常好看。但冬天穿苗服冷得要命，贴暖身贴也没用，第二天她还是感冒了。
她笑了一天，脸都僵了。当时是旺季，游客实在太多，她根本不记得跟哪些人拍过照，只记得自己那天赚了很多钱，完全没想过那天跟自己拍照的人里面有裴译。
于筱冰还在愣神，老爷子这边却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