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知你欢喜4
人老了就爱念叨，他最后又说：“那天晚上下了场小雨，但很快就停了，他回去后连那只萨摩耶都没遛，就拿着那张照片发呆。我说你要是喜欢那个小姑娘就去追吧，但他当时就摇了下头，起身去收拾行李，第二天就回去了。
“他那几年一直都过得不太好，但他每年都会回去找你。”
从爷爷的书房出来的时候，于筱冰的神情有点恍惚。
饺子已经包好拿去下锅了，厨房里正在开火，裴译在帮着洗菜。于筱冰也进去帮忙，全程都没有说过什么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于筱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裴译，那个住在她心里但一直都遥不可及的人，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爱她。
上桌吃饭的时候，裴译陪爷爷喝了点酒。
老爷子喝得醉醺醺的，说等他们结婚了，他要给于筱冰一套房子，名字直接写她的，就当是给她的改口费。于筱冰哪儿敢要房子，整个人都慌了神，连忙拒绝。但老爷子的态度异常强硬，直接打断了于筱冰的话，她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他退休前在工作上说一不二的气势。
“本来都是给裴译留的，他没爹没妈，该分给他的东西我都给他留着，一点都不少，不过他自己也有本事，不怎么靠我……
“我已经老了，不知道还有几年活头，现在就盼着你俩赶紧结婚，让我再抱上个曾孙或是曾孙女，我这辈子就再没遗憾了。”
都说到生死问题上了，于筱冰实在没法拒绝，只能点头说好。
裴译今晚喝了酒没办法开车，是家里的司机送他们回去的。车开上路后，司机问他们要去哪里，于筱冰看了眼身边这个刚上车就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的男人，想也没想就说了他家的地址。
司机对去裴译家的路已经很熟了，开车之余便跟于筱冰聊天。司机身上也有着B市司机那股能聊的劲儿，从他年轻的时候办厂做生意再到后来工厂倒闭，再到跟于筱冰聊起他怎么追到了他媳妇儿，生的几个孩子多有出息。
于筱冰甚至还从他口中了解到了裴译不跟爷爷一起住在胡同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住在胡同的冬天太冷。
但老爷子也不愿意去其他地方住，他就爱胡同里的人情味儿。裴译过来看望爷爷的频率不低，经常会出现他跟爷爷喝多了酒，然后被司机送回去的情况。就跟今晚差不多，不过这次他身边多了个姑娘照顾他。
于筱冰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司机讲到离谱的地方，裴译还会突然开口插两句，给他纠正一下。
通过车内昏暗的光线于筱冰隐约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眼镜，这个样子的裴译透着一股她很久都没见到过的少年干净感。只有在真正的长辈面前，他才偶尔会露出这样稚气纯真的一面，到了外面，他就又变回了那个严谨沉稳的裴总。
她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拿在手里，好让他能靠得更舒服。
回到家之后，于筱冰给他热了杯牛奶。她端着牛奶进卧室的时候，洗完澡的裴译正坐在沙发上，头上搭着毛巾，正在淡黄色的灯光下看书。
于筱冰没说话，把牛奶轻轻放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正要走的时候，腰突然被他揽住了。她只能顺着他的力坐在了他旁边，视线正想落到他在看的书时，脸就被他按住了。
她听到了书落地的声音，紧随其后的就是落在她唇上的吻。她从裴译呼出的气体中感觉到了亲密和温暖。
这个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薄荷的味道的吻停下来后，裴译摸着她的脸，开始仔细地凝视她。
于筱冰抬手钩住他的脖颈，想起爷爷今天下午说过的话，又对他产生了一阵止不住的心疼。
“爷爷跟我说了你以前的事，我跟你太亲近的时候，你是不是会觉得难受？”
裴译沉默了一下，视线落到了她纤细的脖颈上：“不会难受……会有种被你亲吻了伤疤的感觉。”
他与她对上了视线，眸子在淡黄色的光线下满怀愁绪，一眼无法看到底。
“冰冰，你想不想嫁给我？”他突然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于筱冰都有点呆住了。她低头看着身前的男人，愣怔片刻后轻声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看向她，黑眸在灯光下看上去显得很亮，眼角的泪痣清冷又好看，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与十几年前那个少年的影子重合了。
“我想和你结婚。”
明明早上出门前两人都还在因为结婚的事情推拉，弄不懂对方的心思究竟是怎样的，现在他却率先发出了邀请。
她知道这件事情会发生，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可她又实在是抵挡不住裴译的注视，他说什么她都拒绝不了。
“嗯。”于筱冰沉默了片刻，想起那天早上他醉酒后直接断片儿的画面，又开口问他，“但是你今晚也喝酒了，会不会明天早上醒来后就不记得了？”
裴译把她抱到了怀里亲：“你看我现在的状态像醉了？”
于筱冰摇了摇头，声音也很小：“我就是怕你跟上次一样，对我说过的话自己又不记得了。”
“那次是个意外，我其实很少喝多，唯一一次醉酒就被你碰上了。”裴译又吻了吻她的脸，“我是真的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真的没有，我没有骗你。”于筱冰脸红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没放下……
“冰冰，这次回去过年，去你爸妈那边吧。”裴译摸着她的肩膀，突然换了话题。
于筱冰微微一愣，问他：“回去做什么？”
“去跟他们说一下……看他们同不同意把女儿交到我手里，我想早一点娶你。”
元旦过后就即将迎来除夕，临近小年，公司陆续有人开始提前申请休假。
回家前，于筱冰又去了一趟公司宿舍，把最后一些需要用到的东西也都收拾走了。
她现在已经和裴译同居了，基本上不回这边，上午去胡同里看了爷爷，下午两人就买了机票离开B市前往C市。
在机场值机时，他们还碰见了经营科的李棠东，就是之前那个用领导的OA账号给于筱冰批合同的小伙子。他正好跟俩人同一趟航班，和于筱冰算是老乡。
一看裴译要去于筱冰那边见父母，他整个人都异常精神，一直在问这问那。裴译答得很耐心，说这次回去之后，大概年后就会结婚，到时候会邀请他来参加婚礼。
于筱冰被裴译牵着手，没怎么参与话题，但耳后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下飞机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裴译在C市提前订好了酒店，晚上也没闲着，带着于筱冰去步行街上闲逛。
等逛到一个商圈时，裴译突然将于筱冰拉了过去，径直走到了一个比较老牌的金店：“结婚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买点黄金？”
于筱冰手里还拿着臭豆腐，被店员迎上来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她开始怀疑裴译今天带她出来玩就有这层意思在里面，转身一看，这附近都是卖金饰的店铺。
“我……”她一时间有点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店员的询问，拘谨地挽住了裴译的胳膊，结果被他抓住了手，直接反手握住了。
“喜欢什么就都试一试。”
逛了几家店，最后裴译给于筱冰买了一堆镯子、项链、耳饰，他甚至还给她妈妈买了一个黄金手镯当见面礼，给她爸爸的据说是早就买好的一块手表。
从金店离开后时间还早，她本来就没吃饱，逛完街之后更饿了。
沿途满是各式各样的小吃，于筱冰的心情有点亢奋，食欲莫名被那些金子刺激到了，每一个摊都想去尝试一下。
裴译跟在她背后，目光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她对什么都有兴趣，眸子亮晶晶的，精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充沛。
气象预报说上午有雪，可这场雪直到晚上才逐渐飘落下来，凛冽的寒风将半空中的雪卷起，在浩荡的湘江水面上纷纷扬扬地盘旋坠落。
“下雪了。”周围有人开始惊叹，南方人很少能碰见下雪天，一看见雪就个个都开始兴奋起来。
于筱冰也抬头看向天空，细小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很快就融化了，她的头顶一重，有人给她戴上了帽子。
白色的绒毛在红色帽檐上镶了一圈，将于筱冰的视野遮挡了，她只能看见羽绒服里面的深红色内衬。于筱冰把帽檐抬起来了一些，转头看向了裴译，发现他一个常年能在B市看到雪的人，现在也正望着空中凌乱纷飞的雪花。
裴译站在步行街的中心，周围人潮汹涌，他眼里的光随着树上挂着的彩灯和商圈的霓虹流动，五色晶莹，时幻时灭，万家灯火在这双眼睛之下仿佛都沦为了陪衬。周围像是被抽成了真空，从喧哗中走进了瞬间的寂静，于筱冰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孤寂，忍不住牵住了他的手指。
“你怎么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沉默，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裴译回过了神，垂下眼睛看着她的手，用拇指在她的指节上面摩挲了起来：“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什么事？”
“去年下雪的时候……你要回老家结婚，我听到了你在他身边笑。”
于筱冰的手被他抓得很紧，就连骨头都被攥疼了。她回过神后，直接抱住了裴译，双手放在他背上，几乎将他拥了个满怀。
“我跟陈璟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有颗泪痣长得像你。我当时其实有很多事情想为你做，我真的……”
“不用说了。”他轻声回应了一句，随后也将她抱住了，用身躯为她遮挡住了绝大多数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的风雪。
“我知道。”于筱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用力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眼睛莫名有点酸胀。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他抱紧了。
自从上次去爷爷那里得知了一些事情后，她就时常会觉得人的宿命是件很难说的事。明明有这样的长相和家境，裴译过得却很苦，他十几岁就没有父母，后来亲戚也对他不好。
她不知道他这一生到底有没有真正地开心过，总感觉他好像一直都在按部就班、毫无激情地工作、生活。
一般来说，拥有他这种履历的人，在这个年龄段或是更早之前通常就会开始锋芒毕露，去挑战一些更刺激的职场，实现自己的价值。裴译却能在眼前这个条条框框很多的职场中沉下心来，和身边那些比他大一整轮的男性共事，并且十年如一日地沉稳低调。
他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于筱冰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看，总是会觉得很心疼。他把自己压抑得太深了，生活怎么能把一个人折磨成这个模样？
那场雪下到半夜就停了，第二天路上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于筱冰早上起来趴在酒店窗户上往外看时，所有屋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们在C市过了一夜，然后就启程回老家，下高铁后就有人过来接他们。在路上闲聊时，于筱冰得知这人是B市人，他在湘西做旅游业生意，和裴译是朋友。
前段时间他回了趟B市，要往这边走的时候裴译联系了他，让他给采办了不少东西，现在都还堆在后备厢里。
于筱冰好奇地看去，发现后备厢里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袋子和箱子，里面有烟、有酒、有茶叶，还有很多保健品，甚至就连给小孩吃的零食都有，全都是很高档的东西。
“你带这些干吗？”
裴译闻言看向了她，说道：“都是送给你老家亲戚的东西，我们去了总不能空着手。”
“其实不用这样的，过去了直接去周围超市买就可以了。”
她其实是想说不用准备这么好的，以前于筱冰给爸爸买了一块几千块钱的表想尽孝心，最后还被他要求退掉了。说实话她挺紧张的，裴译送的表更贵，她不知道爸爸会不会收，要是不收的话场面估计会很尴尬。
“嫂子，您可别这么说啊，您是不知道裴译前段时间有多招人烦。”
“他怎么了？”于筱冰有点好奇。
前方打着方向盘的男人大大咧咧地说：“他一直在那儿问我娶媳妇要准备些什么，女婿第一次上门有没有什么讲究，当地人有没有什么忌讳。
“我寻思他顾虑这么多，这是要娶外国人啊？结果一问，嫂子您跟他不都是一个国籍的吗？他到底在那儿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于筱冰没忍住笑了起来，伸手拉住了裴译的手指：“你以前不是说自己三十岁离异带俩娃吗？跟我都是二婚了，怎么还会觉得紧张？”
裴译从于筱冰的手里抽出了手，看着她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第一任也是你？”
于筱冰在他的注视下顿了一下，很长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发动机停住时，就连路灯都已经在昏暗的天色下提前亮了起来。
于筱冰从车上下来，等着裴译锁好车，就背着包回了家里那个小店。
有个娃娃脸的男生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他抬眼看到于筱冰后愣了几秒，随后就皱紧了眉：“姐？”
他站了起来，手机也收到了羽绒服的口袋里，他身高没到一米八，但至少一米七五的个子在南方这边也不算矮了。两人的眉眼长得很像，一看就是亲姐弟。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男生看见她之后，皱着眉开口问道。
于筱冰在亲弟面前毫无包袱，直接把裤子往上撸了点，让他看腿：“于啸昂，我的腿现在比你的要细了。”
他有点无语：“B市的风再刮大点就能把你吹跑了。”
于筱冰完全不听：“你看是不是又长又直？”
于啸昂觉得他姐在发癫，伸手揉了揉头发正想到后面去叫妈出来，结果眼角余光就看到家门口正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戴着很斯文的眼镜，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中长款大衣，气质突出，腿很长，手里提着很多袋子。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这个人的气场，然后才是他的长相，帅得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于啸昂听他姐说过今年会带结婚对象回来，他当时的想法还挺悲观的。以为见过去年那个，之后不管谁都不会再给他带来什么冲击了，可万万没想到，他现在还是被吓到了。
正在后面做饭的于母听到声音后，连忙穿着围裙跑出厨房，一看见裴译，她的两只眼睛顿时亮了，人连忙迎了上来：“哎呀，回来啦！小裴你累不累啊？”
裴译摇了摇头，很温和地说：“中午就到了，和冰冰在家里休息了一阵才过来的……对了，给您和叔叔带了点东西。”
“哎呀哎呀，你人来了就行了，哪里要这么客气？！”
于啸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裴译被她妈当成亲儿子一样请到了里面喝茶，亲生子女同时被亲妈当成垃圾遗弃在了旁边。
于筱冰戳了一下于啸昂：“他给你也买了东西，我去给你拿。”
于啸昂一时间还有点混乱，跟着于筱冰出来后，就看到裴译开过来的车：“姐，你男朋友是不是很有钱？”
于筱冰正在后备厢里翻找东西，然后从里面拎出了一个大箱子：“他家条件是挺好的，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于啸昂边帮她抬箱子边说：“他开辉腾。”
于筱冰让于啸昂自己抱住箱子，然后关上了后备厢，又看了眼裴译的车标：“他好像就是挺喜欢开大众的车，在B市上班的时候私车是大众，公司给他安排的车也是大众。”
“你说的该不会是朗逸和帕萨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