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根钉子
七个替身齐刷刷地盯着马雪妹。
月光下，它们干枯的脸上带着相同的诡异笑容，像七面扭曲的镜子，映出同一张令人作呕的表情。
马雪妹扬声道: “老朋友？就这几个丑东西，也配叫老朋友？”
为首的替身笑容不变，嘶哑的声音像破锣一样。
“马家小丫头嘴还挺硬，等会儿把你撕成七块，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话音刚落，七个替身同时动了。
它们的身形快得像七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朝马雪妹扑来。
枯瘦的手爪带着腥风，指甲泛着青黑的毒光。
马雪妹不退反进。
她侧身躲过第一只的扑抓，匕首顺势划过第二只的脖颈。
刀刃上抹过黑狗血，在替身脖子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
那替身惨叫一声，动作顿了一瞬。
但另外五只已经扑到近前。
马雪妹来不及躲，干脆猛地矮身蹲下，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朝天撒去。
糯米像暴雨般落下，落在五只替身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替身们惨叫着后退，身上被糯米沾到的地方冒起黑烟，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
有用！
马雪妹眼睛一亮。
但随即发现，为首的替身根本没受影响。
它越过那些被糯米灼伤的同类，利爪直直朝马雪妹的面门抓来。
马雪妹抬起匕首格挡。
砰！
替身的爪子和匕首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马雪妹被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这玩意儿力气这么大？
替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一爪抓来。
马雪妹侧身躲过，但替身的指甲还是划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伤口边缘瞬间变黑。
“有毒。”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三只被糯米灼伤的替身缓过劲来，重新加入战局。
四只替身从四个方向同时扑来，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马雪妹咬牙，正要拼着受伤冲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谢垣。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浓郁的灰雾从她身后涌出，瞬间化作七道利箭，精准地射向七只替身的眉心。
噗，噗……
七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七只替身保持着扑来的姿势，僵在原地。
它们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
空洞的眼眶里，那点诡异的光芒正在迅速熄灭。
然后，从眉心开始，一点点化成灰烬。
风吹过，七堆灰烬散得干干净净。
马雪妹:……
这就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手臂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合着她刚才那一顿操作，纯属白费力气？
谢垣从她身后走出来，脚步悠闲。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伤口，眉梢微微挑起。
“不错，撑了挺久。”
马雪妹：“……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谢垣: “夸你，毕竟我没出手的时候，你自己撑住了。”
马雪妹眯眼，“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看我被挠着玩？”
谢垣想了想，语气认真：“想看看你能撑多久。”
马雪妹：“……”
这老鬼，绝对是故意的。
谢垣已经转身朝那个坑走去，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下次争取撑到我出手之前，自己解决掉。”
马雪妹跟上去，没好气地道：“那你下次争取出手早点。”
坑里，那根锁魂钉露在外面半截。
和前两根一样，通体漆黑，符文密密麻麻，缠绕着浓稠的黑气。
但钉身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缕极细的红色丝线。
那丝线缠绕在钉身最粗的部位，在这片死气沉沉的黑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马雪妹盯着那根红绳，眉头皱起。
谢垣的目光落在那根红绳上，唇角的笑意收了起来。
他没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马雪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能让谢垣露出这种表情的，会是什么？
她伸手去抓那根钉子。
谢垣抬手拦住她。
“等等。”
马雪妹扭头看他。
谢垣蹲下身，盯着那根红绳看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
灰雾从他指尖涌出，缠绕上那根红色的丝线。
丝线微微颤动起来，发出微弱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
紧接着，光芒越来越亮。
在光芒最盛处，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穿着民国年间的蓝布衫，长发挽成简单的髻。
背对着他们，站在一片荒地里。
那背影纤细、单薄，却挺得笔直。
马清仪。
马雪妹的呼吸一滞。
画面里的马清仪慢慢转过身。
那张和马雪妹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带着浅淡的笑意，目光穿过画面，落在谢垣身上。
“你终于来了。”
谢垣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张脸。
马清仪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我算着日子，猜到你会走到这一步。”
“这根红绳，是我七十多年前留在这儿的。”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没死。”
马雪妹浑身一震。
马清仪继续说：“当年我消失，不是因为被阴门的人害了，是我自己走的。”
“我发现了一件事，你的封印，不是不能解，而是解开的方式，我一直弄错了。”
“我以为找到你的骨头就够了，但后来我才知道，你的骨头只是钥匙，真正锁住你的，是马家血脉和那纸契约。”
“只有马家血脉自愿放弃契约，你才能真正自由。”
“可我不想让你自由。”
马清仪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的温柔。
“你自由了，就会走，就会离开马家，离开……”
她没说完。
但那没说出口的话，在场的人都懂。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只要我消失，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这样就能加速马家的香火断绝，契约就会松动。”
“然后我等了七十多年，等一个能让你动心的人。”
她的目光穿过画面，落在马雪妹身上。
那目光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比我强，你胆子大，心眼多，敢跟他耍花招。我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胆子，说不定就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我想告诉你的是，契约，我已经解决了。”
马雪妹瞳孔一缩。
马清仪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
“马家的香火，从七十年前就断了，契约早就成了一纸空文，他现在留在这儿，不是因为契约。”
“是因为你。”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马清仪的身影开始变淡，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
“好好待他，他虽然活了千年，但在某些事上，比孩子还笨。”
她最后看了谢垣一眼。
那一眼里，有七十多年的等待，有说不出口的话，还有最终的释然。
“谢垣，我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画面彻底消散。
那根红色的丝线，在马清仪声音落下的瞬间，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马雪妹站在原地，盯着那根钉子，脑子里快速运转。
马清仪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