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二合一章
谢垣心里清楚,依照这小东西的性格,后面大约不会说什么他爱听的话。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就怎么?”
马雪妹眨眨眼,笑得狡黠。
“就不告诉你。”
谢垣:“……”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学坏了。”
马雪妹任由他捏,眼睛弯成月牙。
“跟你学的。”
谢垣抱着她,忽然开口:
“那块龙纹佩,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马雪妹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
谢垣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我父亲是汴宋的皇子,那块龙纹佩,是宫里的东西。”
马雪妹愣住了。
皇子?
谢垣唇角弯了弯,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自嘲。
“很意外?”
马雪妹心想,倒也没那么意外,毕竟龙纹是有很高的身份门槛的。
谢垣继续说:“我父亲不得宠,早早就被外放,在边陲小城过了半辈子。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被废为庶人,那块龙纹佩是他唯一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
“后来他病死了,临死前把玉佩塞给我,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让我好好收着。”
他低头看她,“我当了二十年的庶人,后来……”
“皇朝大乱,有人找到我,说我是皇子遗脉,该承大统。”
马雪妹的呼吸都放轻了,认真听着。
“我本不想掺和,但那几年民不聊生,饿殍遍野。若能让那些快饿死的人,吃上一口饱饭,造反又如何。”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马雪妹听出了那平静下的重量。
“我被人拥着,打了几座城。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地盘越来越大。”
“然后,皇帝派人来找我。”
谢垣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来的人,是我妹妹。”
马雪妹心头一紧。
“我离家的时候,她才八岁。我本以为她早死了,没想到被皇帝养在宫里。”
“她来的时候,哭得很伤心,说想我,说这些年在宫里过得不好,说皇帝答应她,只要我放下兵器,回去认罪,就能封王,我们兄妹就能团聚。”
谢垣的唇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那天七夕,她亲手把匕首送进我后心。”
马雪妹的手猛地握紧。
谢垣低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自嘲。
“很愚蠢对吧?”
马雪妹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谢垣任由她捧着,“死后我才知道,皇帝许诺她,杀了我,就封她做公主,荣华富贵,一世无忧。”
“她做到了。”
马雪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冰凉的脸,和她掌心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你妹妹,后来怎么样了?”
谢垣嘲讽一笑, “狗皇帝没了后顾之忧,她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自然是随我赴黄泉。”
“呵,死前倒是有了悔意,许是后悔没有留着我给她铺路。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我,下辈子给我做牛做马。”
“你说,她会来给我做牛做马吗?”
马雪妹: “不会。”
谢垣挑眉。
马雪妹认真道:“她会离你远远的,见了你就绕道走。”
谢垣哑然失笑,“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只想要你。”
马雪妹闷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那你可要抓紧了。”
谢垣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餍足的懒意。
“抓紧了。”
他的手环在她腰上,收紧了一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安静得像一层薄霜。
马雪妹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谢垣。”
“嗯?”
“你死后,那场仗,谁打赢了?”
谢垣沉默了两秒。
“没人赢。”他说,“我死后三个月,皇帝被人毒死了。我手下那些人为了争地盘,自己先打了起来。打了五年,最后被另一个藩王捡了便宜。”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五年,死的人比我活着的时候还多。”
马雪妹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
谢垣低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
“怎么,心疼那些死人?”
马雪妹闷声道:“心疼你。”
谢垣愣了一下。
马雪妹继续说:“你为了让他们吃饱饭造反,结果你死了,他们还是没吃饱。”
谢垣看着她,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都过去了。”他说。
马雪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那徐长庚呢?他偷你的指骨,抢你的玉佩,用你的东西害人,这些也过去了?”
谢垣挑眉。
马雪妹从他怀里坐起来,正色道:
“我不管过去多少年,欠你的,都得还。”
“你妹妹还不了,皇帝还不了,那些争地盘的人还不了。”
“但徐长庚还活着。”
谢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想做什么?”
马雪妹眨眨眼,笑得狡黠。
“不告诉你。”
谢垣:“……”
这丫头,越来越会吊人胃口了。
他伸手想把她拉回来,马雪妹却已经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往门口走。
“我去喝水,你要不要?”
谢垣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带着纵容,带着温柔,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等着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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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马雪妹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看屏幕。
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是马师傅吗?王婶介绍的,说您会看事……”
马雪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什么事?”
“我儿子,我儿子最近不对劲!”那头的男人声音都在抖,“他晚上不睡觉,老往窗户边跑,说要去找人玩。可我们家住十三楼啊!窗户外面能有什么人!”
马雪妹的睡意瞬间没了。
“多久了?”
“三天了!前天晚上我差点没拉住他,他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马雪妹眉头皱起来。
“你家在哪儿?”
“城东,锦绣花园。”
马雪妹记下地址,挂了电话。
一转头,对上谢垣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支着脑袋,正看着她。
“又有事?”
马雪妹“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城东,有个小孩半夜想跳楼。”
谢垣挑眉。
“我去看看。”
马雪妹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马老栓正在扫落叶,看见女儿出来,抬头问:“这么早出门?”
“嗯,有活。”
马老栓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她身后。
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他就放心了。
“小心点。”
马雪妹骑上电瓶车,往城东去。
谢垣坐在后座,那股熟悉的凉意贴在她后背上。
“你觉得是什么?”她问。
谢垣慢悠悠道:“不好说,去看看。”
锦绣花园是城东一片新开发的小区,楼挺高,绿化不错。
马雪妹找到那栋楼,坐电梯上十三楼。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眼眶下面青黑一片,看见马雪妹就跟看见救星似的。
“马师傅!快请进!”
马雪妹进门,屋里一股烟味和咖啡味混合的气息。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同样眼下一片青黑,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倒是精神,睁着大眼睛到处看,看见马雪妹还冲她笑了笑。
“就是他?”马雪妹问。
男人点头,压低声音:“白天没事,一到晚上就……就变个人似的。”
马雪妹在小男孩面前蹲下。
“小朋友,你晚上看见什么了?”
小男孩眨眨眼,奶声奶气道:
“看见姐姐。”
马雪妹心头一动。
“什么姐姐?”
小男孩歪着头,像是在回忆。
“穿白衣服的姐姐,站在窗户外面,叫我出去玩。”
马雪妹和男人对视一眼。
男人的脸色更白了。
“马师傅,这……”
马雪妹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
三室一厅,收拾得挺干净,没什么异常的气息。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十三楼的风有点大,吹得头发往后飘。
她往下看了一眼,车水马龙,很正常。
又往上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十四楼,正上方那户人家的窗台上,趴着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大,穿着白裙子,正低头往下看。
和马雪妹对上了视线。
马雪妹眯起眼。
那小女孩冲她笑了笑,然后缩回屋里,不见了。
马雪妹收回目光,转身问男人:
“楼上住的是什么人?”
男人愣了一下:“楼上?楼上好像是一对老夫妻,带着个孙女。”
“那孙女,是不是五六岁,穿白裙子?”
男人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们家!那小姑娘挺乖的,平时在楼下玩还跟我儿子一起玩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白。
“马师傅,你是说……”
马雪妹没回答,只是说:
“我去楼上看看。”
坐电梯上十四楼,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碎花睡衣。
“你找谁?”
马雪妹:“阿姨,我是楼下的,想问问您孙女的事。”
老太太脸色变了一下。
“我孙女怎么了?”
马雪妹:“昨天晚上,您孙女有没有在窗户边玩?”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开。
“进来说吧。”
屋里收拾得比楼下还干净,到处摆着小孩的玩具。
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眼眶有点红。
“我孙女,三个月前没了。”
马雪妹心头一沉。
老太太继续说:“白血病,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治了半年,最后还是没留住。”
她擦了擦眼角,“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趴在窗户边看外面,说看小鸟。没了之后,我跟我老伴儿老是觉得窗户边有人影,以为是太想她了,出现幻觉。”
马雪妹沉默了几秒。
“阿姨,您孙女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叫小冉。”
马雪妹点点头,站起身。
“阿姨,我能去她房间看看吗?”
老太太带她去了。
房间不大,一张小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都已经干死了。
马雪妹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十三楼的窗户,正对着这里。
她转过身,对老太太说:
“阿姨,您孙女可能没走。”
老太太愣住了。
马雪妹继续说:“她每天晚上趴在窗户边往下看,是在看楼下的那个小男孩。那是她生前的小朋友。”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她还在?”
马雪妹点头。
“但她这样待着,对您、对楼下那孩子都不好。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她以为自己还活着,晚上想找小朋友玩。”
老太太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马雪妹等了一会儿,等她情绪平复些,才开口:
“阿姨,您想让她走吗?”
老太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走?去哪儿?”
马雪妹:“去该去的地方。投胎,重新做人。”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点头,声音沙哑:
“走吧,让她走吧。这么待着,她也难受。”
马雪妹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折成三角形,递给老太太。
“今天晚上,等她出现的时候,跟她说,爸妈爱她,让她放心走。然后把这张符贴在她额头上。”
老太太接过符,手都在抖。
“就这样就行?”
马雪妹点头。
“您是她亲人,您说的话,她听。”
从楼上下来,男人正等在门口,一脸忐忑。
“马师傅,怎么样了?”
马雪妹把情况简单说了。
男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那小姑娘……我儿子之前老跟她一起玩,我还挺喜欢那孩子的,没想到……”
他顿了顿,“马师傅,这事儿能解决吗?”
马雪妹:“能。楼上那老太太今晚会处理。你今晚把你儿子看好,别让他靠近窗户。”
男人连连点头。
从楼里出来,阳光正好。
马雪妹骑上电瓶车,往回走。
谢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小鬼,你没动手?”
马雪妹:“不用动手,她只是舍不得走,没害过人。”
谢垣挑眉。
马雪妹继续说:“让她亲人送她走,比我们动手强。她是被爱着离开的,下辈子投胎能投个好人家。”
谢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倒是心善。”
马雪妹:“不是心善,是划算。”
谢垣:“嗯?”
马雪妹理直气壮:“让她自己走,省得我费力气。万一她闹起来,我还得打一架,多累。”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
马雪妹把电瓶车停好,刚进院子,就看见马老栓蹲在厨房门口择菜。
“回来了?事儿解决了?”
“嗯,小问题。”
马老栓点点头,继续择菜。
马雪妹正要进屋,手机突然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那块真的龙纹佩,想要吗?」
马雪妹盯着屏幕,眯起眼。
谢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谁?”
马雪妹把手机递给他看。
谢垣的眼神冷了一瞬。
马雪妹把手机收回来,打字回复:
「你是谁?」
对方秒回:
「你猜。」
马雪妹想了想,又打字:
「徐长庚?」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聪明。」
马雪妹盯着那个笑脸,眉头皱起来。
徐长庚主动找她?
谢垣的声音响起:“别理他。”
马雪妹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屏幕。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想要玉佩,三天后,老地方见。只准你一个人来。」
马雪妹挑眉。
老地方?
废品站?还是教堂?
她打字问:
「哪个老地方?」
对方回复: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地方。」
马雪妹愣了一下。
第一次见到徐长庚的地方?
她回想了一下。
是那条巷子。
那天她从王婶侄媳妇家回来,在巷口被徐长庚堵住。
他掐着她的脖子……
马雪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谢垣直接开口:“不准去。”
马雪妹抬头看他。
谢垣的眼神冷得吓人。
“他在钓鱼。”
马雪妹当然知道他在钓鱼。
但她更知道,那块龙纹佩是真的。
是谢垣父亲留给他的,是谢垣唯一和那个身份有关的证明。
她看向谢垣,忽然笑了。
谢垣挑眉。
“笑什么?”
马雪妹:“笑你。”
她走近一步,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
“别皱眉,不好看。”
谢垣:“……”
马雪妹继续说:“我知道他在钓鱼。但他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谢垣盯着她。
“他想要什么?”
马雪妹眨眨眼。
“我。”
谢垣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马雪妹连忙道:“别急,听我说完。”
她拉着谢垣进了屋,关上门。
“徐长庚想要什么?他想要你失控,想要你露出破绽,想要你为了护我消耗力量。”
谢垣没说话。
马雪妹继续说:“他拿龙纹佩当饵,就是想引你去。你去了,就中了他的套。”
“所以,”她顿了顿,“我不让你去。”
谢垣愣了一下。
马雪妹笑得狡黠。
“我去。”
谢垣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行。”
马雪妹按住他的手。
“你听我说完。”
“我去,是因为他有想要的东西。他想抓我,想用我逼你出来。那我将计就计,让他抓。”
谢垣的眼神越来越冷。
马雪妹继续说:“但他不知道,你在我身上留了东西。”
她指了指手腕上的雾环。
“有这个东西在,你随时能找到我。他抓了我,得意的时候,就是我们反杀的时候。”
谢垣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马雪妹:“知道。”
“那你还去?”
马雪妹认真道:“因为那块玉佩,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谢垣的动作顿住了。
马雪妹继续说:“你说了,那是你唯一和那个身份有关的证明。你嘴上说无所谓,但我知道,你在乎。”
谢垣沉默。
马雪妹走近一步,捧住他的脸。
“谢垣,我帮你拿回来。”
谢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你要是出事……”
马雪妹打断他:“我不会出事。”
她笑得狡黠。
“因为你会在。”
谢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慢慢融化。
最后,他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里,带着无奈,带着纵容,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你这丫头,”他说,“迟早把我折腾死。”
马雪妹眨眨眼。
“千年老鬼,死不了。”
谢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