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无主之物
少年鬼魂的眼睛里，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那张原本稚嫩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笑容里，有怨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得意。
马雪妹猛地站起来，握紧匕首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东西？”
少年歪着头看她。
“这些孩子把你们引来。”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沙哑，“我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了。”
谢垣挡在马雪妹身前，灰雾在他周身缓缓涌动。
“你是谁？”
少年笑的阴森可怖。
“我是玄明，和上面那个瘦子一起，替阴门守着这地方，养这些东西。”
他抬起手，指向头顶的方向。
“我们在这儿经营了很多年，一直在暗处躲着，不敢露面。直到三年前，上面说，可以出来了，要我们用这道观当幌子，把马家的人引过来。”
三年前？
那个时候她还只是单纯善良的大学生，阴门的人就开始布局？
玄明: “三年前，阴门传来消息，说谢垣可能要醒了，让我们做好准备。”
马雪妹: “等我们上门也不用把自己变成鬼，你是活够了？”
玄明的笑容变得扭曲。
“你是说我这张脸？”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马雪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我没问你脸。”
玄明自顾自的说: “好看吧？十六岁，多好的年纪。我活了一辈子，又矮又胖，人人见了都叫我‘矮冬瓜’，这三个字我听了六十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三个月前，玄清那个老东西把我推下鬼坑。我的肉身被那些小鬼撕碎，魂魄飘荡在这地下。然后，我遇到了一个刚死不久的少年。”
马雪妹心头一凛。
“你……”
玄明打断她，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你知道什么是全阴命格吗？这种人生下来就注定活不长，但他们的魂魄，对鬼物来说是大补。”
“阴门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东西，就这么送上门来，死在这后山上。”
他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像在展示自己。
“我把他的魂魄整个吞下去，然后就变成了他。”
马雪妹听得后背发凉。
“那个少年呢？”
玄明眨眨眼，笑得天真无邪。
但那笑容落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十分怪异违和。
“他本来也活不长，被我吞了，好歹算有点用处。”
谢垣淡淡开口，“你吞了他的魂魄，也吞了他的怨气？”
玄明挑眉，看向他。
“聪明，那个少年死得不甘心，怨气重得很。我吞了他，他的怨气也归我了，正好，喂我的孩子。”
他挥挥手。
那些原本缩在角落里的小鬼齐刷刷惨叫起来。
它们身上的锁魂咒印记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从脖子蔓延到全身。
像无数条细蛇在皮肤下游走。
“这三个月，我用小鬼们的怨气养它，如今它只听我的！”
玄明脚下地面开始龟裂。
裂缝越来越大，地面震颤。
那些小鬼尖叫着往四周逃窜，却被墙壁上的符文挡住，怎么也出不去。
马雪妹踉跄了一步，被谢垣扶住。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见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升了起来。
是一只巨大的手。
惨白肿胀，每根手指都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
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出现……
一个巨大的婴儿。
它从地下一层缓缓升起。
浑身惨白，闭着眼睛，蜷缩成一团，像个还没出生的胎儿。
但它太大了。
大得几乎顶到地下空间的顶部，那些小鬼在它面前像蚂蚁一样渺小。
马雪妹: “这是……”
谢垣: “怨婴，用上百个小鬼的怨气养出来的。那两个道士在这儿经营了很多年，估计就是为了养它。”
巨大的怨婴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它低头，看向地上那些尖叫的小鬼，缓缓伸出手。
“等等！”马雪妹下意识往前冲。
谢垣一把拉住她。
“别动。”
他的声音罕见的严肃。
“它现在刚醒，还没完全成型。你现在过去，它会把你也当成食物。”
马雪妹: “那些小鬼怎么办？”
玄明站在裂缝边缘，仰头看着那只怨婴，眼睛里满是狂热。
“它只听我的！”
他笑得十分张狂。
抚摸着怨婴垂下来的手指，像抚摸自己的孩子。
“好孩子，乖孩子，你看，我给你准备了那么多吃的——”
他的话没说完。
怨婴的手指忽然收紧。
玄明愣住了。
他低头，看见那只巨大的手正握着他的魂魄。
“不可能，它怎么会——”
怨婴低头看着他，那双惨白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暗红。
谢垣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
“你用那些小鬼的残魂喂了它三个月，你觉得，那些被当成口粮的小鬼，恨的是谁？”
“你把他们喂给怨婴，那怨婴吸收的，就是对你的恨。”
玄明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拼命挣扎，但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
“不，我养了你，你不能——”
话没说完，那只手猛地收紧。
玄明化作一团暗红的光，被怨婴吸进了掌心。
怨婴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双惨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它呆呆地站在原地。
马雪妹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少年，跟着一起被吸收了？
谢垣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淡淡开口。
“全阴命格的人，死后魂魄不会消散，但老东西吞了他，怨婴又吞了老东西，算是同归于尽吧。”
马雪妹看着怨婴掌心最后一丝暗红的光芒消失。
心里默默说了句：走好。
怨婴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那双惨白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马雪妹叹了口气。
“谢垣，它怎么办？”
谢垣和那只怨婴对视着。
他想了想。
“它本身没有意识，只是一团被催熟的力量。现在养它的人死了，它成了无主之物。”
“既然是无主之物……”
马雪妹心领神会，“你想要？”
谢垣理直气壮。
“谁捡到是谁的。”
他抬手，灰雾涌出，缠住怨婴的手腕。
怨婴被灰雾一碰，浑身一颤，但没挣扎。
它低下头，看着谢垣，眼睛里有疑惑。
谢垣: “跟着我，以后不用吃那些小鬼，但得听话。”
怨婴歪着头，似乎在理解他的话。
几秒后，它点了点头。
那些围在角落里的小鬼，看见这一幕，齐刷刷松了口气。
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飘出来，好奇地看着这只巨大的怨婴。
怨婴低头看它们，忽然伸出巨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个小鬼。
小鬼吓得往后缩。
但怨婴没伤害它，只是和它玩戳戳乐。
那些小鬼一开始还怕，后来发现它真的不伤鬼，就胆子大起来，围着它的手指转圈。
画面诡异，又莫名温馨。
马雪妹收回目光，看向那些墙壁上的符文。
“这些小鬼呢？它们身上的咒还没解。”
谢垣: “母咒可能就在怨婴身上。”
他抬手，一缕灰雾从怨婴身上抽出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细线飘到他掌心，轻轻一握，碎了。
与此同时，那些小鬼脖子上的印记齐刷刷消失。
它们愣愣地低头看自己的脖子。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先飘过来，停在马雪妹面前。
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马雪妹看懂了她的嘴型。
“谢谢。”
马雪妹笑了笑，“别谢，赶紧走吧，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小女孩用力点头，转身往洞口飘去。
其他小鬼也纷纷飘过来，然后一只接一只飘出洞口。
最后只剩下那只巨大的怨婴，蹲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