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契约转移
库房里安静极了。
谢垣靠在角落的墙上，闭着眼睛。
他在等。
等那个小丫头来解契。
三天期限，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睁开眼，看向库房另一头。
马雪妹不在。
那天之后，她就再没来过。
谢垣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她今天会不会来？
她解完契之后，会说什么？
谢垣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想什么？
这些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契约解了，他就走。
以后她和马家，都和他再无关系。
谢垣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
门被推开了。
谢垣睁开眼。
马雪妹站在门口，逆着光。
她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手札，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垣看着她。
马雪妹却没看他。
她径直走到香炉前，蹲下，翻开手札。
谢垣看着她翻到那一页，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小刀。
划破指尖，血滴进香炉里。
她掏出符纸，一张一张点燃。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声音很轻，谢垣听不清内容。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念完最后一遍咒。
香炉里的香灰开始塌陷。
一缕灰雾从炉中升起。
谢垣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那道从九百年前就压在他魂魄深处的枷锁，正在松动。
突然，他愣住了。
不对。
那道枷锁确实松了。
但不是解除。
而是……转移。
谢垣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那缕灰雾飘向自己，融进自己身体里。
但他感知到的，不是自由。
而是另一道联系。
一道全新的、陌生的联系。
那道联系的另一端——
谢垣看向马雪妹。
他能感觉到，那道联系从自己魂魄深处延伸出去，另一端牢牢系在她身上。
不是镇压和束缚，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谢垣的眼神变了。
“马雪妹。”
马雪妹正站起来，把手札收好。
闻言看向他。
“嗯？”
谢垣盯着她的眼睛。
“刚才念咒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马雪妹仔细回想。
“没有。”
谢垣抬手，一缕灰雾从掌心涌出，缠上马雪妹的手腕。
它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
马雪妹低头看着熟悉的雾环，还是那个位置，连大小都一样。
“什么意思？”
谢垣: “契约没解。”
马雪妹: “什么？”
谢垣: “契约转移了。”
马雪妹: “转到哪儿了？”
谢垣沉默了几秒，“……你身上。”
库房里安静得可怕。
马雪妹站在原地，看着谢垣。
谢垣站在她对面，也看着她。
过了很久，马雪妹开口。
“怎么会这样？”
谢垣走到香炉前，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炉口。
里面残留着几缕气息。
他仔细分辨。
马家的血脉气息，那是马雪妹的血留下的。
他自己的气息，是九百年来渗入炉中的。
还有——
谢垣的眼神冷了下来。
两股不同的气息。
一股很淡，带着全阴魂魄特有的阴冷，那是陈九的。
另一股更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那气息——
谢垣的眉头皱紧了。
他认识这个气息。
是马清仪。
“契约转移，不是偶然。”
马雪妹等着他继续说。
谢垣指了指香炉。
“这里面有两股外来气息。一股是陈九的，他用全阴魂魄在指骨上做了手脚，解契的时候触发，强行改变了契约的走向。”
“另一股是马清仪的。”
马雪妹意外的道: “马清仪？她为什么要……”
谢垣摇头，“这股气息已经存在很久了，一点一点渗进炉子里，她在慢慢更换契约的根基。”
马雪妹的脑子飞速转着。
“你是说，她一直在暗中动手脚？”
谢垣点头。
“原来的契约，是马家世代血契。血脉传承，代代相接。你太爷爷死后，马家传承断代，香火难继，契约就成了空壳。”
“但马清仪不想让契约就这么解了。她在很多年前就开始布局，一点点把契约的根基，从‘马家世代’转移到‘个人’身上。”
马雪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陈九呢？他又是怎么回事？”
谢垣走到她面前。
“陈九那缕残魂，藏在指骨里。他本来的目的，是想在解契的时候夺舍我。但他没想到契约已经被马清仪动过手脚。”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结果就是，契约既没有解，也没有被他夺走，而是转移到了你身上。”
马雪妹听懂了。
“所以现在是……陈九的残魂，加上马清仪的布局，最后把我和你的命绑在一起了？”
谢垣: “……差不多。”
马雪妹忽然笑了。
谢垣的眉头微微皱起。
“笑什么？”
马雪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笑你啊。”
谢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马雪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你刚才说，契约转移了，现在系在你我之间。”
谢垣点头。
马雪妹笑得欢快，“谢垣，你这是被两个人联手坑了。”
谢垣别开脸，“我没被坑。”
马雪妹笑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所以现在，我能感知到你？”
谢垣: “能。”
马雪妹想了想。
“那你也能感知到我？”
谢垣: “……能。”
马雪妹点点头，“能感知到我在哪儿吗？”
谢垣: “……”
马雪妹笑了。
“行，那明天见。”
她推门出去。
库房里安静下来。
谢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联系是从自己魂魄深处延伸出去，另一端系在她身上。
她回到房间。
她在……换衣服。
谢垣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手，灰雾从掌心涌出，在自己周围凝成一层屏障。
隔绝感知。
然后他走回角落，靠墙坐下，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静不下来。
那道联系，系在她身上。
从今往后，她受伤，他能感觉到。
她高兴，他能感知到。
她——
谢垣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
谢垣睁开眼。
他抬手撤掉屏障，那道联系还在。
另一端却不在她房间。
谢垣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马老栓正蹲在地上洗衣服，看见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
“出来了？”
谢垣: “马雪妹呢？”
马老栓指了指门口。
“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有事。”
谢垣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事？”
马老栓摇头。
“没说，一会儿就回来。”
谢垣站在原地，没动。
马老栓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洗衣服。
谢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库房。
十几分钟后。
库房的门被推开。
马雪妹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谢垣看见她，问道: “去哪儿了？”
马雪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买早点，巷口那家的包子。”
她把塑料袋往木箱上一放，找了一个纸箱坐下。
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怎么了？”
谢垣收回目光。
“没事。”
马雪妹“哦”了一声，继续吃包子。
库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她嚼包子的声音。
马雪妹正好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拍了拍手上的渣。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谢垣移开眼。
“没看。”
马雪妹笑了。
“陈九那缕残魂，你不是说炼化了吗？现在契约转移了，那缕残魂是不是还在？”
谢垣看着她。
“在，我炼化的只是明面上的那部分。他用全阴魂魄在指骨上做了手脚，真正用来改契约的那缕，藏得很深，我当时没发现。”
马雪妹皱起眉。
“那现在去哪儿找他？”
谢垣沉默了几秒。
“养魂窟。”
马雪妹愣了一下。
“养魂窟？他不是在那儿被那些怨魂撕碎了吗？”
谢垣点头。
“他的残魂被撕碎，但没完全消散。全阴魂魄养出来的东西，散得慢。他最后那点气息，应该还留在那儿。”
他顿了顿。
“而且，他在那儿经营了几代人，布阵的地方，最适合他藏身。他要留后手，一定会选养魂窟。”
马雪妹明白了。
“所以我们要去养魂窟，找他最后那点气息，问出解契的方法？”
谢垣: “嗯。”
马雪妹站起来。
“走。”
谢垣跟上去。
养魂窟的入口塌了大半。
碎石堆成一座小山，把原来的裂缝堵得严严实实。
马雪妹站在碎石堆前，皱起眉。
“这怎么下去？”
谢垣走到她身边。
他看着那堆碎石，抬手。
灰雾从掌心涌出，渗入碎石缝隙。
几秒后，他收回手。
“下面还有空间，碎石只塌了第一层。”
马雪妹: “能清开吗？”
谢垣没回答。
他抬手，灰雾凝成一只无形的手，开始搬运碎石。
一块，两块，三块。
速度不快，但很稳。
马雪妹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冷硬分明。
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刷。
很快，碎石清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谢垣收回手，“可以了。”
马雪妹站起来，走到通道口往里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
通道倾斜向下，大约有十几米深。
她看向谢垣。
“你先还是我先？”
谢垣没回答。
他直接飘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