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下山路
谢垣站在那里,说出那句话之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马雪妹半天没说出话来。
亲过他?
抱过他?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
“你什么意思?”
谢垣: “字面意思。”
马雪妹深吸一口气。
“我问的是,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事吗?那些在一起的,开心的事,都记得吗?”
谢垣: “记得。”
马雪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还……”
“记得和在意是两回事。”
谢垣打断她。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一片平静。
“我记得你在我怀里睡着的样子,记得你烧纸时碎碎念的样子,记得你亲我的时候,眼睛会先闭上一半,记得你抱我的时候,手会在我背后轻轻画圈。”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那些曾经让马雪妹心跳加速的细节。
但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我都记得。”
“但那又怎样?”
马雪妹磨了磨牙。
那又怎样?
呸!狗渣鬼!
她在心里劝自己,别抽他,他现在是混乱期。
谢垣不知道自己差点挨个嘴巴子,还在继续说。
“九百年前的事我也记得,记得我妹妹从背后捅我一刀时的眼神,记得我死后飘荡时看到的那些死人,记得被镇压在香炉里,一年一年数着时间。”
他的声音很轻。
“我都记得,但记得不代表我还在意。”
马雪妹眯起眼看他,想听听这张狗嘴里还能说出什么。
谢垣迎上她的目光,平静的道: “马雪妹,我存在了一千年。”
“一千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马雪妹没说话。
谢垣往前走了一步。
那张冷峻的脸上满是疏离。
“三十六万个日夜,四千多个季节轮回,我看着王朝更替,看着无数人出生、老去、死亡。我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最后都变成了黄土。”
他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而你……”
“你和我相处了多久?”
“在一千年里,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愧疚。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马雪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沧海一粟。
原来在他眼里,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只是这样。
她想起之前那些日子。
他把她圈在怀里咬耳朵的夜晚。
那些他吃醋、耍赖、把她气得牙痒痒又忍不住笑的瞬间。
原来在“一千年”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
马雪妹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有点疼。
她忽然笑了。
她这人什么都服,就是不服输。
沧海一粟又怎么了?
当初她能让他心甘情愿爱上她。
现在照样能。
不就是冰山吗?
她马雪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凿山开路。
谢垣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很快,很稳。
带着一股韧劲。
他侧头看了一眼。
马雪妹不远不近的走在侧后方。
那双眼睛亮亮的。
他微微皱眉,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很久以前。
在那些明知必死还要冲上来的人脸上。
叫不服输。
谢垣收回目光。
身后,马雪妹突然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
“你刚才说,我和你相处的时间,在一千年里不过是沧海一粟。”
“那你知道什么叫‘滴水穿石’吗?”
谢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马雪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一千年是很长,但水滴石穿,靠的不是时间,是坚持。”
“行了,下山吧。”
她越过他,率先走在了前面。
回到家的时候,马老栓又在院子里喂米缸。
米缸抱着碗,小嘴吧唧吧唧地扒粥。
看见谢垣进来,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谢垣看都没看它一眼,径直往库房走去。
米缸缩在黑猫身边,委屈巴巴地往那边瞄。
然后它爬到马雪妹身边,抱住她的腿。
“米缸!”
马雪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光头。
“乖。”
米缸蹭了蹭她的手。
然后又往库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里带着疑惑。
马雪妹看懂它的意思。
它在问:那个人怎么了?
马雪妹笑了笑。
“没事,他脑子进水了,过几天就好。”
米缸歪着头,显然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