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请我吃饭？

马雪妹没有在茶水间多待。

她退出来，把门带上，沿着走廊走回电梯口。

从写字楼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四楼最左边那扇窗就是茶水间的位置。

窗玻璃上映着对面楼的墙面，白晃晃的。

马雪妹收回目光，走进街角的一家咖啡厅。

虽然是白天，咖啡厅里还是开着灯，营造出一种舒适的氛围。

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人在敲电脑，有人在低声打电话。

她点了一杯热拿铁，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她双手捧着杯子，让热气扑在脸上。

她需要想一下。

茶水间那面墙有问题。

直播间那面墙上的阴影她一眼就看到了，是明摆着的东西。

但茶水间那面墙不一样，它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但那种被看着的感觉，不是她的错觉。

马雪妹喝了一口拿铁，奶泡沾在上嘴唇上，她随手用纸巾擦了擦。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和身后模糊的街景。

咖啡厅里有人在放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舒缓得像在哄人睡觉。

她正盯着杯子里快要消下去的奶泡出神，余光瞥见有人朝她这边走过来。

“你好。”

一个清亮的男声，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热情。

马雪妹抬起头。

站在桌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

穿着件奶油白的薄针织衫，领口松松地露出锁骨的线条。

头发是那种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的柔软模样，微微卷着，搭在额前。

五官长得很干净，是那种让人看了会觉得阳光明媚的长相。

他手里端着一杯美式，指节修长，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不好意思打扰了，”他笑了一下，露出一点牙齿，“我刚刚看到你从对面办公楼出来的，就……想过来问一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街对面那栋灰色的写字楼。

“你是不是新来的主播？我之前好像没在公司见过你。”

马雪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对面那栋楼里不止引力传媒一家公司，但“主播”这个词一出来，显然他指的是引力传媒。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张脸，这个年纪，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附近，大概率也是那栋楼里的人。

“不是，”马雪妹说，“我是来找人的。”

“哦。”男生的表情带上点失望。

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把手里的美式往桌上一放，“那我能坐吗？”

他已经拉开椅子了。

马雪妹看了他一眼，她还没说话，这人就准备自己落腚。

男生把这当成默许，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后把美式往嘴边送了一口，冰得他眯了眯眼。

“我叫林时予，时间的时，给予的予，你呢？”

马雪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才说：“马雪妹。”

“马雪妹，”林时予重复了一遍，“名字挺好听的。你朋友在这栋楼里上班？哪家公司？说不定我认识。”

马雪妹靠在椅背上，“引力传媒。”

“引力？”林时予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倾。

“我就是引力的啊，你朋友是谁？卫薇？陈橙？还是周周？”

马雪妹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林时予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冒昧，笑了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问太多了？主要是我在公司没见过你，你又从我们楼里出来，我还以为是新来的主播，想着先来认识一下，免得以后在公司电梯里碰见了连招呼都不好意思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不是那种刻意的套近乎。

做主播的，大概天生就知道怎么跟陌生人拉近距离。

马雪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她突然感觉到手腕上的雾环，震动了一下。

马雪妹没有低头去看。

她把手从桌上收回来，放到膝盖上，压住了袖口。

“你不是引力的吧？”

林时予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气质不太像，引力的主播……怎么说呢，大部分都端着，你一看就不是那种人。”

马雪妹挑了挑眉，“哪种人？”

“就是……”林时予斟酌了一下用词，“随时都在想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的那种人，你不是，你挺放松的。”

马雪妹把拿铁端起来，借着喝咖啡的动作，余光扫了一眼窗玻璃。

玻璃上映出咖啡厅里的景象。

暖黄色的灯光，几盆绿植，林时予那张年轻好看的脸，和她自己模糊的轮廓。

玻璃上没有雾气。

但她觉得空气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一点点。

很细微的，像有人把空调调低了一度。

马雪妹把杯子放下，转头看向窗外。

街对面的写字楼在上午的阳光里显得灰白安静。

四楼那排窗户黑洞洞的，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街道上有车经过，行人不多。

“你在看什么？”

林时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又转回来看着她。

“没什么。”

马雪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杯。

林时予还在说话。

像怕冷场似的，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地抛出来。

问她住哪，问她做什么工作，问她平时喜欢干什么。

马雪妹答得有一搭没一搭，三个问题里只回一个，回的内容也很敷衍。

但林时予不介意。

他甚至好像更来劲了，大概是觉得这种冷淡反而有意思。

“你平时喜欢喝咖啡吗？”他指了指她的拿铁，“下次我请你喝他们家的手冲，很好喝，我每周都来。”

马雪妹把杯子放下，看着他。

林时予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马雪妹说，“我在想，你几点下班。”

林时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意外，有惊喜，还有一点得意。

“我六点就没事了，今天没排我的直播。怎么了，你想约我吃饭？”

马雪妹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林时予的肩膀，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街对面的树影在地上画出一片浓淡不一的影子。

她注意到，窗玻璃上那层薄薄的水汽，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些。

温度比刚才又低了一点，低到空气中的水分开始在她的视线边缘凝结。

服务员从她们桌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有点冷，快步走开了。

马雪妹收回目光，看着林时予。

“六点可以。”

林时予的笑容又大了几分，正要说什么，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

“不好意思，公司群里在艾特我，我看一眼。”

他低头看手机的时候，马雪妹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下了头。

她撩开袖口。

雾环安安静静地箍在腕间，颜色是灰白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环面上有一小块地方，颜色比别处深了一些，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

马雪妹盯着那块深色看了两秒，然后把袖子放下来。

林时予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好感。

“你们公司群聊什么呢？”马雪妹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林时予把手机扣在桌上，“说四楼今天有人进去了，让我们没事别上去。”

马雪妹的手指微微一顿。

“四楼？”

“嗯，四楼最近锁了，说是装修。但我们都知道不是装修，”林时予压低了一点声音，“之前失踪的两个人，都是四楼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对灵异事件又害怕又兴奋的劲头。

但他不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半个小时前刚从四楼下来。

马雪妹没有接话。

她端起拿铁，把最后一口喝完。

杯子已经凉了，拿铁的味道变得有点涩，奶泡完全消了下去，只剩下薄薄一层褐色的液面。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来。

林时予跟着站起来，“你要走了？”

“嗯。”

“那……六点？”林时予的眼神里带着期待，“我去哪找你？”

马雪妹看了他一眼，然后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的写字楼，四楼的窗户，窗帘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转回头，看着林时予。

“六点，我过来找你。”

林时予笑着点了点头，“那我等你。”

马雪妹走回电瓶车旁边，插钥匙，拧车把。

车子驶上马路之前，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咖啡厅的玻璃窗里，林时予还站在原地，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