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魂息
灰白色的环在她腕间泛着微弱的光。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腕骨,把那只手拎起来。
雾环被举到他眼前,环面上灰白色的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个细小的亮点。
“我的气息。”
他的拇指按在雾环上。
马雪妹的心猛地提起来。
“你做什么……”
拇指压在环面上,力道一点一点往下加。
雾环在他指下开始变形,雾从指缝间挤出来。
他在抹掉自己的气息。
“别……”
马雪妹挣扎着去夺手腕。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钉回地面。
力道不重,但角度极准,肩胛骨被固定住,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
她只能看着他的拇指一点一点碾过雾环的表面。
灰白色的光环上,被碾过的地方颜色在变深。
从灰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暗沉的黑。
他要毁掉雾环。
一缕落在别人身上的气息,留着碍眼,抹掉就是。
雾环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裂了,从内部炸开。
灰白色的光从环面上轰然涌出,像一道被压了太久的堤坝,终于被人从外面一脚踩塌了。
他的手指被弹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灰白色的光从雾环里涌出来,在他和她之间凝聚成一道修长的影子。
黑底金纹的长袍,长发垂落,眉眼冷峻。
和她面前这个谢垣一模一样。
又不一样。
影子的眉骨弧度更硬,瞳孔里是沉淀的从容。
它站在马雪妹身前,面朝着那个拇指还残留着雾环碎片的谢垣。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隔着一道灰白色的光幕。
“你……”
马雪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她不知道雾环里封着这个。
她一直以为雾环只是契约的具象化,是他用来监视她的工具,她不知道他还在里面存了别的东西。
影子的手抬起来。
宽袖滑落,露出一截半透明的手腕。
手指点在白袍谢垣的胸口正中。
动作很轻,像一个人弹去另一人肩上的落花。
白袍谢垣却整个人倒飞出去。
后背撞上枯树,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枯枝上的香灰簌簌落下,落在他肩上、发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灰白色的宽袍上,被影子指尖点过的地方,多了一个洞。
影子收回手。
它低头看了马雪妹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眼底的东西,它就散了。
灰白色的光从她身前退回雾环里,环面上的裂缝重新合拢,光暗下去,恢复成那种极淡的灰白色。
谢垣靠着枯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烙印。
那个洞正在缓慢愈合。
灰雾从伤口边缘涌出来,填补被灼穿的地方。
但填补的速度很慢,比正常伤口慢得多。
因为灼伤他的,是他自己的力量。
马雪妹坐在地上,看着手腕上的雾环。
环面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心,像冰面上的裂痕。
她的手指抚过那道裂纹。
什么时候存下的力量,她不知道,他也从来没说过。
马雪妹攥紧雾环。
指节压在那道裂纹上,裂纹边缘硌着她的指腹。
谢垣从枯树底下站起来。
胸口的烙印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最中心那一小块还透着光。
他看着马雪妹,准确地说,看着她手腕上的雾环。
“那是什么。”
声音沙哑,带着困惑。
像野兽在自己领地上踩到了陷阱,被自己的气味灼伤。
它不理解,自己什么时候布下了这个陷阱。
马雪妹抬起头看着他。
“你问我?是你放进去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
马雪妹站起来,把戴着雾环的手腕举到他眼前。
“这就是证据。”
他看着她手腕上的雾环。
环面上那道裂纹还在,像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疤。
他的拇指刚才碾过的地方,残留着他的魂息烧灼过的痕迹。
他自己的魂息,烧了自己的手。
他活了一百年,第一次被自己的力量灼伤。
“我为什么存这个。”
他嘴角弯着,但瞳孔里没有笑意。
像狼蹲在雪地上,盯着不远处一头受伤的鹿。
鹿的腿正在流血,跑不远。
“环裂了。”
他把“裂”字咬得很重。
“它出来一次,裂一道。”
“我再按几次,它再出来几次。”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一弹,做出弹雾环的动作。
指尖弹在空气里,发出极轻的“啪”一声。
“环就碎了。”
他把“碎”字咬得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很愉快的事。
他的目光从雾环移到她脖颈上,舔了舔牙齿,牙缝里还残留着她血的余味。
“碎了,就没人拦我。”
他靠在枯树上,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
宽袍上的两个窟窿还没愈合,风从窟窿里灌进去,吹得衣襟微微掀起。
目光盯在马雪妹身上,像狼盯着洞口的兔子。
他把手伸到眼前,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环。
从环里看她,把她整个人圈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