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不逃,反进
脖颈上的齿痕还在往外渗血。
马雪妹靠着枯树,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灰白色宽袍的身影。
他的瞳孔里没有懒洋洋的揶揄,没有口是心非的别扭。
只有对狩猎的期待。
马雪妹脑子里翻过一个念头。
逃跑只会让他兴奋。
野兽对逃跑的猎物不会留情,追、扑、咬、撕,一套下来,她撑不到雾环第三次亮起。
她见过真正的谢垣出手。
在乱葬岗,在引力传媒,在老粮站地底下。
他的灰雾涌出去的时候,从来没有收回来过。
这个谢垣虽然没有那些记忆,但他的本能是相同的。
跑,就是死。
不跑呢?
她把后背从枯树干上移开。
脚底踩实地面,膝盖还是软的。
刚才被他压住大腿的地方,骨膜还在隐隐发疼。
她收起所有攻击性,肩膀放松,手臂垂在身侧,掌心朝前,让他看清她手里没有刀。
他的目光立刻锁住了她。
猎物动了。
要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灰白色宽袍的下摆无风自动。
马雪妹没有跑,朝他走过去。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猎物朝捕猎者走过来,这种事在他的认知里不存在。
马雪妹停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边缘,香灰地面上还残留着他灰雾侵蚀过的痕迹。
她停在那里,和他隔着一臂的距离。
活人体温三十六度五,她伸出手,手指是温热的。
他的胸口那个被影子灼出的窟窿还在愈合。
边缘已经合拢了大半,只剩最中心一小块还透着光。
她的指尖落在窟窿边缘。
伤口周围的灰雾感应到活人体温,本能地涌过来。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眉头皱得更深了,不理解这个动作。
猎物触碰捕猎者的伤口,意味着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伤口是用来隐藏的。
在同类面前掩饰虚弱,在捕猎时不被猎物发现破绽。
没有猎物会碰捕猎者的伤口,因为猎物没有机会活着碰到。
他的手指抬起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虎口卡在她腕骨下方,五指收拢,力道刚好能让她动不了又不至于立刻骨折。
只要他再加一分力,她的手腕就会断。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扣着,另一只手也抬起来。
指尖落在他下颌上。
下巴那道弧线,她摸过很多次。
这个谢垣没有那些记忆,但他的下颌弧度是一样的。
他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指尖,贴着他的下颌,手指的温度往他皮肤里渗。
他的身体记得这个温度。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瞳孔里,狩猎欲和另一种东西撞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她体温的余韵。
马雪妹看着他。
把手悬在半空,停在他胸口那个窟窿正前方。
掌心朝向他,五指微微张开,等他自己过来。
他盯着她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道刀口,刚才握刀时划的,伤口的血已经凝固。
暗红色的血痂横在掌纹中间,把他刚才吞过的那种味道封在皮肤底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从胸腔底部涌上来一种渴望。
他往她掌心靠近了一寸。
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他的胸口朝她掌心贴过去。
马雪妹把手掌完全贴在他胸口上。
掌心的刀口压在窟窿边缘正在愈合的灰雾上。
灰雾涌上来,裹住她的手。
她感觉到掌心那道伤口被一股极轻的力道撑开了。
血从边缘渗出来,被灰雾接住,一滴都没有落到地上,全部渡进了窟窿里。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后背撞上枯树,枯枝上的香灰簌簌落下。
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