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马家内部
老人目光从他后背那道被血浸透的布条上扫过,又扫过他瘸着的那条腿。
“去裹伤。”
马千行抬起头:“大爷爷,我还有话……”
“裹完再说。”老人的桃木杖在地上顿了一下,“马家不缺一个瘸着腿回话的。”
两个年轻道士快步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马千行的胳膊。
马千行还要张嘴,左边的道士已经扯开了他肩上的破布条,露出底下那道从肩胛骨直劈到腰际的伤口。
刀口边缘翻卷着,血痂和布料粘在一起,扯开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撕裂声。
马千行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三哥,你忍着点。”
年轻道士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往伤口上撒。
药粉落上去的瞬间,马千行整个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咔嚓响了一声。
药上完了,另一个道士递过来一卷干净的白布。
两人配合着从马千行的肩头缠到腰际,一圈一圈绕得紧实,打结的时候用力一勒,马千行吸了口凉气。
“腿。”
裹伤的道士蹲下去,卷起马千行的裤腿。
膝盖肿得发亮,青紫色的淤血从膝盖骨往四周蔓延。
道士伸手按了按髌骨边缘,马千行嘶了一声。
“没碎,筋挫了。三哥,你这条腿今晚不能沾地。”
马千行没应声,撑着断剑站起来。
刚裹好的白布底下又洇出一小片淡红。
“大爷爷,那个姑娘……”
“我知道。”老人拄着桃木杖走过来,步子很慢,“千行,你今晚歇着。”
“可是那姑娘还跟着他……”
“歇着。”老人的语气不容反驳,“伤好了,你再去。”
马千行趴在偏殿的条凳上,后背新缝的针脚密密麻麻。
金疮药粉敷上去之后火烧火燎地疼。
他闭着眼睛,耳朵却一直竖着。
外面的动静透过窗棂传进来。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脚步声往东去了,又有脚步声折回来。
“三哥。”
一个年轻道士端着药碗进来。
马千行接过碗一口闷了,把空碗递回去。
“外面在说什么。”
年轻道士搓了搓手指,“大房的人在商量,要不要把剩下几处埋骨地的符文加固一遍。”
“加固?”
马千行从条凳上撑起上半身,后背的针脚被动作扯紧,他倒吸了一口气,又趴回去。
“大爷爷刚才说由他,他们没听见?”
“听见了,所以才在争。有人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心软了,阴脉要是压不住,方圆百里的百姓怎么办。”
马千行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脸埋进叠着的破道袍里,声音闷闷的:“跑马岭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
马千行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条凳边缘被磨得发亮的木头。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你觉得那姑娘是不是马家的?”
年轻道士愣了一下。
“……说不好,她用的符文确实跟咱家的路子一样,但又有几处不一样,她那把短刀上的符文,我没见过。”
马千行把脸从道袍里抬起来,“我也没见过。”
年轻道士没再接话。
偏殿里安静下来,只剩灯盏里灯芯偶尔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
庙外,老人的桃木杖一顿一顿地敲在泥地上。
他走到棺材前面,低头看着那节指骨。
中年道士还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忍住:“大爷爷,真的由他拿走?”
“你今年多大了。”
“四十二。”
老人慢慢点头,“你出生的时候,这口棺已经埋了六十年。你没见过他活着的时候,也没见过他刚死的时候,他下葬那天,黑水沟的天是红的,怨气灌满天空。”
老人拄着桃木杖转过身,“马家欠他的,不是一节指骨能还清的。一百年了,他想要,就还给他。”
夜色吞没了最后一线暮色。
偏殿里,马千行从条凳上坐起来。
后背的针脚在动作下绷得死紧,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拿起搁在条凳旁边的断剑,拄着断剑站起来。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之前给他端药的年轻道士又折了回来。
手里端着另一碗药,进门看见马千行站在地上,差点把碗扔了。
“三哥!你不能动!”
“跑马岭怎么走。”
“东边二十里,可是你的伤……”
马千行把断剑往腰上一别,拿起搭在条凳上的破道袍披上。
“二十里,天亮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