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重 逢
江城的冬天细雨绵绵，如牛毛针刺。
江萤打着伞，慢悠悠走在马路上，寒风吹得她脸颊发红，黑色羊毛大衣上沾满了细细密密的雨珠。
“喂，妈。”
手机铃声响起来，她把购物袋放到了打着伞的那只手，接通了电话。
“萤萤，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啊？你姑姑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你回来看看？”那头传来她妈妈温静慈和的笑。
江萤无奈道：“妈，我才大学毕业，22岁，还不想找对象，你们就别操心了。”
虽然回到了现实世界，可她的灵魂像是留在了书中，久久无法走出来。
江母说：“你这孩子，22怎么不能找对象了？你表姐都回来了，开着宝马，带着男朋友，人家男朋友可是陆氏集团的高管。”
江萤心想，又不是陆氏集团总裁，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个陆氏集团是华国顶级豪门世家，华国首富，产业遍及各个领域。
能进陆氏集团任何一个分集团工作，都让人羡慕。
江母还在那头催促：“萤萤，听到我说话没？明天还是后天回来啊？要不要妈给你买票？”
“那我后天回来吧，票自己买。”
挂了电话，江萤回到出租公寓，把手里购物袋打开，拿出面粉和配菜。
一通忙活后，蒸了一笼包子。
她坐在地毯上，咬一口包子，刷一条短视频。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她总觉得这包子不好吃，味同嚼蜡。
这时候，一条短视频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陆氏集团继承人陆凌风疑似出现在江城精神疗养院……”
作为首富儿子，陆凌风的任何一条讯息都足以引得全网关注。
画面是监控拍到的，有些模糊，一个穿着条纹衣裤戴着口罩的男人走进了一间病房。
不过画面只捕捉到男人的侧脸，根本就看不清具体长相。
江湖忽然对这个陆凌风有些感兴趣，鬼使神差打开了豆包，输入“陆凌风照片”。
豆包很快发来了五张陆凌风的照片。
江萤以为会是什么五官立体的一米八穿着西装的霸道总裁大帅哥，结果五张照片各不相同，高矮胖瘦，五官也都不一样，还有一张肥头大耳的。
江萤：“你逗我呢？我说的是陆氏集团继承人陆凌风，你发过来的谁啊？”
豆包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能给你找到确切的陆凌风的照片，是我的问题。但是这个陆凌风很神秘，媒体上没有他的照片，谁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江萤又打开百度搜了下，这才知道，原来陆凌风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脸。
据说他从小生活在国外，前段时间才回国，媒体上那些照片，要么是他的背影，要么是他戴着口罩低着头，没一张看得清他长相的。
江萤兴致缺缺地退了出来，把手机扔到一边，身体一仰，无精打采地躺在了沙发边的地毯上，拉过毛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两日后，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打车去了机场。
年关的原因，机场人满为患，到处充斥着喧闹声。
将行李寄存之后，她往登三号登机口走去。
广播已经在催促她：“请江萤到三号登机口登机，请江萤……”
江萤一看手机，登机口竟然快关了，她心中一紧，连忙挤过人群飞快往那边跑去。
慌乱之中，她迎头撞到了一个人，慌忙抬起头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忙着赶上飞机，压根连撞到她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知道他比自己高很多，穿着黑色衣服……
四周喧闹异常，人声嘈杂，广播还在喊她的名字。
她在关机门的最后一秒冲了上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才松了口气，捂着胸口放松。
却没注意到飞机门外，一个男人正拼命地拍打着机舱门：“江萤！江萤！”
男人的异常举止，飞快吸引了执勤的安保人员。
他们走过去：“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您是这班航班的乘客吗？”
男人摇头：“不是！我找人？上面那个是我娘子，快把门打开！”
两个安保面面相觑，娘子？什么鬼？看这人长得人模狗样高大帅气的，好像脑子不太正常。
眼看这男人捏紧了拳头焦躁地开始砸机舱门，一个安保人员连忙拿出对讲机：
“有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乘客……”
片刻后，在机场执勤的特警赶了过来，把这个男人带走了。
江萤跟其他乘客一样，透过机舱门狭小的窗户往下看去，飞机场上一般不会有人的，飞机起飞前滑翔许久，人在下面走动不安全。
那人被特警牵着走，边走还边抬头往飞机看，江萤看了一眼，觉得那人好像有些眼熟，但是距离太远又看不清。
她便收回了目光，靠在飞机靠椅上，闭上了眼睛假寐。
两个小时后，萧默寒被助理宋铭从派出所接出来，还在和陆氏集团夫人悄悄通电话：
“你是怎么看着少爷的？快点把他带回来，他现在生着病，要是走丢了，你也不用干了！”
“是，夫人，我马上把陆总劝回来……”
挂断电话后，宋铭对着萧默寒唉声叹气：“陆总，您再这样，我真要被夫人开除了啊！”
萧默寒置若罔闻，双手插在羊毛大衣衣兜里，眉头紧拧，似乎在想着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转头问宋铭：“机场有没有监控？帮我查个人。”
宋铭一愣，随即苦瓜脸一般：“陆总，机场的监控不是想看就看，私人信息也不是想查就查……”
“那你收拾铺盖滚吧。”萧默寒淡淡说了句。
宋铭：“……”
……
回家历经一天的时间，在傍晚时分，江萤终于回到了家乡小县城。
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晚饭。
饭桌上，表姐炫耀着她的宝马，她男友炫耀着他的身份和工资。
“小静和飞宇年后结婚，彩礼八十八万，至于陪嫁，小静自己买了宝马，到时候再买辆奥迪……”姑姑笑着说。
大家都恭维着，问陈飞宇和张静是怎么认识的。又问他的工资，他说月入三万多，他爸也在陆氏集团工作。
江母就嫌弃江萤：“萤萤，你看看你表姐，多有眼光，自己能挣钱，找的男朋友也能挣钱。你看看你自己，毕业一年了，还拿着五千块的工资，再上个五十年班，能不能买张宝马？”
要是从前，江萤的确会羡慕别人有车有房，但从书中回来之后，她觉得她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微信余额里只有一万多，唯一的资产是一辆小电驴……
张静见江萤不说话，笑了笑：“表妹才毕业嘛，工资低点很正常。要是想换工作，我让飞宇去跟他们经理说说，说不定能到他们公司当个行政什么的，工资七八千。”
“谢谢表姐，不过我觉得我现在工作挺好的，不想换。”江萤淡淡说着。
张静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江萤却不在意，放下碗回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游戏“猛鬼宿舍”消磨时间。
吃完饭去洗碗时，她妈一直在耳边唠叨：“你当初就是不听话，让你考教师你不考，考公务员也不考，现在整个江家就你连张十万块的车都买不起，我和你爸脸上一点面子都没有！”
“妈，人一定要当老师，当公务员才脸上有光吗？况且老师公务员工资也没有月入三五万啊。”江萤有些烦躁地把碗筷放进消毒柜，拧了开关。
江母叹气：“不争气啊……你没本事，你姑姑介绍那个是有本事的，搞房屋主体建造的，虽然活有些脏，但一个月也能挣好几万。照片我看过了，长得挺帅的，不过比你大七岁。
“你这样不成器的，就早点结婚生孩子……”
提到孩子，江萤脑海里就浮现安安死在她怀里的画面，那是她一辈子的痛，她瞬间红了眼，眼泪啪嗒啪嗒打在手背上。
“唉，你这孩子哭什么啊？妈不说了不说了……”
……
深夜江母把姑姑介绍那男人的照片和微信发了过来，“萤萤，这是他微信，你加了跟他聊聊。”
江萤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
但她并不打算跟对方发展下去，先晾着，时间长了删掉就好。
没想到对方刚同意，一个视频电话就甩了过来。
江萤皱着眉坐起来，看着头像，一脸反感。
她真搞不懂有的男的为什么才加上微信，压根不熟就甩视频。
她没接，对方还打了两个，最后通话结束，就发了几条语音过来。
江萤皱着眉点开听筒，声音不算难听，但语气和内容听着就让人反感：
“怎么不接电话？我看你照片了，挺好看的，有没有p过啊？我想看看你真实长啥样。”
“你叫江萤是不是？我叫石一帆，身高一米八，身材保证你喜欢，你的身材怎么样，发照照片我看看？”
“对了，别开瘦身长腿啊，你发些照片来，等见了面落差太大，我可我不喜欢。”
“明天一起去看电影不？我请你。”
江萤一句没回，忍无可忍，直接删除。
后来对方又不停地发来好友验证：“你什么意思？怎么把我删了？快加回来啊！”
“你还嫌弃上我了，你自己那五千块工资，看不起工人啊？我工资三万，养你绰绰有余！”
江萤点了拉黑。
她将头埋在枕头里，气得咬着被子骂对方神经！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没想到又有一个好友请求。
头像灰色的什么也没有，昵称也没有。
是石一帆？换了个号来骚扰？
但江萤觉得不太像。
犹豫了一下，她通过了验证，礼貌问了句：“你是？”
过了好久，对方发来一句：“我是你老公。”
江萤愣在原地，刚想把这人也删掉，没想到对方又把消息给撤回了。
与此同时，江城，香海别墅区，萧默寒坐在书房。
宋铭拿着他的手机跺脚：
“陆总，你怎么能这么发信息给女孩呢，不被你吓跑才怪了！”
萧默寒皱眉说：“不是你说的，相公就是老公吗？那我重新发，就说我是她相公。”
宋铭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恨不得从别墅二楼跳下去！
陆总到底为什么会一场车祸后就成了个精神病患者呢？明明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睡了一觉起来，第二天就被秘密送去了精神疗养院。
萧默寒很不理解，明明他就是江萤的……老公，为什么不能说？
他仔细看她的头像，一只白色小奶猫，进去主页是她的自拍，虽然装扮不同，但是她就是江萤啊。
不行，他得亲自去找她……
江萤还在看对方主页，里面什么都没有，一条横线。
没一会儿，对方重新编辑了一条消息过来：
“抱歉，刚刚手机被我妹妹拿去了。你在玩猛鬼宿舍，你不害怕吗？”
江萤想了想，说：“不怕。”
片刻后，对方又发：“我去玩荣耀王者了，一起吗？。”
江萤最近沉迷这个游戏很厉害，也许为了驱走内心伤痛，麻痹自己。
她想了想，刚上线，对方就发来了组队邀请。
她百无聊赖的同意了。
进入游戏后选了个嫦娥，让她意外的是，对方选了个老亚瑟，还说：“我保护你。”
江萤：“不用。”
五分钟后。
“你的队友已阵亡。”
“你的队友已阵亡。”
“你的队友已阵亡。”
队友马超开麦骂：“你妈的亚瑟，演员吧！玩尼玛！挂机行不行？”
江萤也无语了。
五分钟，亚瑟战绩0—12-0。
保护她？搞笑的吧？
过了还久，亚瑟把麦打开了，让人意外的是，他声音低沉好听，不紧不慢道歉：
“抱歉，刚刚手机被我妹妹拿去了。”
紧接着瑶开麦了：“哇，亚瑟哥哥声音好好听，网恋吗？”
亚瑟把麦闭了。
别墅中，宋铭把手机温柔地抢过去，无语道：“陆总，你干嘛一直往对面水晶跑啊，这都死15次了！”
萧默寒认真地说：“你不是说游戏目的就是打破对方水晶吗？”
“那也得先把防御塔拆了啊。”
萧默寒：“不早说。”
“还有，不要选亚瑟后羿这种英雄，人家女孩子一看还以为您是什么中年大叔呢。”
“知道了。”
……一把游戏后，江萤退了出来，都被气消了。
好一个亚瑟，一把游戏死了21次，一个助攻。
还说他也玩荣耀王者？对方不会是个七十岁老头吧！
三天后，黑色头像又给他发消息：“玩游戏吗？我学了个新英雄，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哪里操作不对。
江萤本来想拒绝，但实在被亲戚拉着冷嘲热讽，她便躲到房间点开了游戏。
没想到对方这次直接选了个最难操作的露娜。
江萤头皮都骂麻了，心道自己好不容易上王者，又要掉星了。
然而二十分钟后，看着露娜21-0-3的战绩，而她惊得下巴都掉了，忍不住问：“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
对方没回。
下线后，她点开了微信，还想问他怎么忽然这么厉害，却发现对方的头像换了，是个大头，网名也换了：
“守护萤火”。
江萤双手剧烈颤抖起来，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头像上的人虽然是短发，现代装扮，可就是书中萧默寒的长相，一模一样！
江萤捂着胸口，久久不能平静，手指头发颤，半晌才勉强发了个消息过去：
“你是……”
这时候，对方打了个视频过来。她强压狂跳的心点了接听。
萧默寒坐在书房内，皱眉看着她，两人都愣了许久。
“阿萤……”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江萤瞬间泪目，捂住口鼻，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对方也红了眼，过去许久才声音低哑地说：“阿萤，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