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穿 书
四月中旬,已经入了夏,老李好几日没上山,估摸着山上林子里那几颗桃树果实应该成熟了,便带着六岁的孙女桃花,挎着一个竹编箩筐上山了。
山上有一间破茅屋,不知何年何月为何人所建,早日破败不堪,长满杂草。
但每次老李上山打猎,夜里赶不回去,就在那间破茅屋里休息了。
桃花牵着老李的手,一边欢快地蹦蹦跳跳,一边哼着小曲儿,还没到半山腰,已经看到桃林红红的一片。
“爷爷,好多桃啊!”桃花指着山上欢快叫了起来。
老李扬起黝黑爬满皱纹的脸,将手搭蓬放在额头挡光看了看,然后嘿嘿笑道:
“这下桃花有口福咯!”
桃花脚上踏着千层步底的布鞋,鞋尖已经破了,右脚大拇指都露了出来。
虽然看起来穷困,但她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嘻嘻说:“我要吃十个桃子,吃得饱饱的,再拿一百个桃去集市上卖!”
“好,拿一百个卖,到时候爷爷爷爷就请张婶子帮你做一身新衣服和新鞋,你开不开心呀?”
“开心!有新衣服穿咯!”
祖孙二人健步如飞赶到了桃林外,忽听到林子内传来砰砰作响的声音,随着桃树枝叶摇晃,咚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
“有人偷桃!”老李大叫一声,扯着桃花骂骂咧咧冲了进去。
果然,他们看到地上蹲着个小孩,正在把掉在地上的桃子一个一个飞快捡到衣兜里。
察觉到有人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小脸白生生的,但是脏兮兮的,他在嘴里塞了个桃,兜着一大兜桃撒腿就跑。
“站住!谁家的小毛孩,小小年纪不学好,敢来偷我家的桃!站住!”
老李叫嚷了两声,撒腿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小孩的后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小男孩满兜的桃子顿时全滚落在地,扭头戒备而凶狠地瞪着老李,双脚在空中乱瞪。
“你是谁家的孩子?从哪儿来的?你爹娘呢?”老李故意凶巴巴地质问。
其实他看一眼这孩子,就觉得可怜巴巴的,长得白白嫩嫩,却满是脏兮兮的,一双眼睛黑黝黝的,十分可爱。
穿着狼狈,鞋子都没了一只。
小男孩还挺凶,在空中挣扎着大喊:“放开我!放我下去!”
桃花觉得这小男孩很可怜,连忙过来恳求爷爷:
“爷爷,你放了他吧。”
老李手一松,男孩扑通一下摔在了地上,又蹲下去捡摔坏了的桃。
那些桃全是熟透发软的人了,其实并不是最好的,好的都在书上挂着呢,莹白中透着粉,咬起来脆甜无比。
老李觉得这孩子应该是爬不上树,采不到好的,才捡这些熟透软烂的。
“诶,小孩,你是不是饿了?爷爷给你摘几个好的?”
男孩却不领情,兜着软烂的桃撒腿又跑了。
老李便拉着桃花的手,说:“咱们跟去看看,这山上到处都是捕兽夹,万一那小孩不小心踩到了。”
祖孙俩跟在小男孩身后,发现他往林子边上的那个破茅屋跑去。
连忙跟上。
男孩跑到门口,用膝盖把门抵开了,进去后又把门关上。
老李连忙偷偷摸摸走到了破屋外的破窗边,呷着一只眼往里面看。
屋内竟然很整洁,明显有人住过。而木床上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双眼紧闭,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一样的皮肤白净,穿着干净的白衣裳,一动不动,胸口缓慢轻微地祈福着。
只见那男孩抓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他,叫了几声:“爹爹……”
对方没反应,男孩便掉了眼泪,拿起一个桃,用衣摆擦了擦上面的毛,随即放到男人嘴边,捏出汁水滴进他的口中。
老李登时惊讶不已,心道那床上的男人肯定是病入膏肓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推开门走进去,对男孩道:
“这是你爹?他是不是生病了?你娘呢?你没有其他家人吗?”
男孩却被老李吓到了,连忙伸开双臂挡在他爹身边,一脸警惕道:“不许伤害我爹爹!”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爹爹的,这里荒山野岭的,我带你爹去看病。”
……
几天后,孟晨星在陌生简陋的房间中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脑子里混沌一片,他用左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感觉的自己呼吸有些困难。
他不是死了吗?这里是哪里?
床边窗户开着,微风轻轻地吹进来,一只蝴蝶扇动着翅膀停在窗台上,无声无息。
窗外,传来小孩的声音:
“这个小老虎给你玩。……你不喜欢吗?那还我吧。”
“不是不喜欢,这种木雕,我娘也有一个,但是被弄丢了,她的是一只小狗……”
“原来你有娘啊。你娘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我娘去哪儿了……”
“那算了。诶,你爹什么时候好啊?我爷爷说了,这几天喂了他一颗百年人参呢,等你爹醒了,要给我们十两银子……”
孟晨星心陡然一跳,内心一阵狂喜。是安安的声音!
他掀了被子,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奔了出去。
农家小院内,安安和一个高他一个头的皮肤黝黑的黄毛丫头正蹲在地上说话。
安安手里拿着一根小棒,正在赶地上的蚂蚁。
女孩手里则勾着一个木雕的小老虎。
“安安!”
孟晨星在原地石化了许久,用力掐了自己好几下,才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他跑过去一把把安安抱了起来。
安安也惊喜不已:“爹,你终于醒了!”
桃花站起来,笑嘻嘻地看着这对父子,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男人满脸是泪,便笑话他:
“你是大人怎么还哭鼻子啊?羞羞!”
孟晨星走到桃花身边,问她这里是哪里。
桃花说这里是沧州城下的一个小村子。
沧州,不就是江萤的家乡吗?孟晨星满脑子疑问,自己不是被江萤不小心打碎了内脏七绝而亡了吗?安安不是也已经死了吗?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沧州?
现在江萤去哪儿了?萧默寒去哪儿了?他们又怎么样了?
孟晨星满脑子的疑问,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拉着安安离开了老李家,到处找人打听先前江湖上发生的事。
可是说起长生阁,却没人知道长生阁是什么意思,坐落何处,更没人听说过不久前江湖门派围攻长生阁的事。
什么都没问出来,孟晨星拉着安安有些沮丧的走到河边。
河水哗哗欢快流向下游,河面偶尔漂浮着一些枯枝草叶。
“爹,我口渴。”安安揪了下他的空袖子。
孟晨星回过神来,说:“那喝点水吧。”
河水尚且清澈。
安安就蹲下去,用手捧着河水一口一口喂到嘴里,安安静静地喝着。
孟晨星则蹲在他身边,帮他拉衣领,擦掉他后颈上的汗水。
他正在想,他娘去了哪里?他临死前让娘不要再伤害江萤的,娘会听他的话吗?
“爹。”安安喝了一肚子水,坐在地上眼巴巴看着他:
“娘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呀?现在桃花都谢了,是不是要等明年桃花重新开?”
安安满脸期待的眼神,看得孟晨星鼻头一酸,将他揽进怀里,轻声说:
“对,等明年桃花开,娘就回来了。”
安安觉得太漫长了,有些伤心。
父子俩正悲戚时,忽然听到不远处河里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两人连忙转头看过去,没想到河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着粉衣的女子,而河里,是个男人,也不知他是怎么掉下去的,正挣扎着往岸边游。
岸上站着的女子,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水中的男人游到了她脚边,一把抓住她的脚踝,落汤鸡一般狼狈又生气地大叫:
“你竟然要害我!江萤!”
江萤?!
孟晨星蹭一下站了起来,终于看清楚了,那粉衣女子虽然侧着身,打扮也不是他见过的,但那不是江萤又是谁?
不过奇怪的是,她忽然抽搐了一下,好像被雷劈了一样,骤然回过神来,低头看到抓住她脚踝的男人,紧接着大叫一声,一屁股摔坐到了地上。
嘴里连声道歉:“对不起!不是我故意要推你的!”
那男人已经爬了上来,浑身湿透,踉跄着走到江萤身边,怒不可遏地指着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爱上了我表兄,现在反悔了,不想嫁给我了!那天我撞见了你们私会,你就要杀我灭口,对不对!”
江萤惊恐不已,双手撑着地不断往后退,说:“卢……青阳,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卢青阳却显得十分激动,将江萤从地上拽起来,一把扔进了河水中。
孟晨星惊觉回过神,大喊一声:“阿萤姐姐!”
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了,他还是游到了江萤身边,把挣扎的她救上了岸。
江萤坐在地上狼狈地咳嗽,孟晨星拉着她的手问:“你要不要紧?你怎么在这里呢?阿萤姐姐,发生了什么事?萧默寒呢?”
江萤一顿,抬头愕然地看向孟晨星,眼珠子咕噜噜转来转去,低声喃喃:
“萧默寒?那不是书里的男主吗?……”
“阿萤姐姐,你说什么?”
江萤慌忙摆摆手:“没……没什么……对了,谢谢你……”
她抬头,看清了面前少年俊秀非凡的面容,忽然看呆了,又花痴般来了句:“好帅……”
安安跑过来扑进江萤的怀里哭着喊:“娘亲,我和爹爹好想你啊,呜呜呜!”
孟晨星也抱住江萤喊着:“阿萤姐姐。”
江萤:“一穿书就喜当妈了?这个小白脸弟弟是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