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大结局
萧默寒的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严重，腹部一圈肉溃烂流脓，引发了高热。
他躺在床上不断地咳嗽，喝了药也不见好。
江萤觉得可笑，因她而死的人那么多，她伤倒是好得快。
萧默寒脸色惨白地靠在枕头上，虚弱地对江萤说：“阿萤，我想吃你做的包子。”
回想刚刚在一起为衣食住行奔波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四年多了。
江萤说：“你等我，我这就去做。”
她到了客栈厨房，冷火秋烟，明明是晴好的春日，却显得光景凄凉。
蹲在灶炉前生火，生了好久也没有生起来，她叹息了一声，想要找个人帮忙。
一抬头，萧默寒慢慢地走了进来，因为腹部伤势疼痛的原因，他走得很难看，像只鸭子。
“我来生火，你来揉面吧。”他说着，咳嗽了好几声，把江萤给推开了，自己坐到了灶炉口，颤抖着手拿起火折子……
江萤看着他的侧脸很久，觉得他现在真像个花甲老头，忽然笑了一声。
萧默寒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江萤立刻就没再笑了，走到了旁边，掺水，揉面，偶尔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
火燃烧了起来，从灶膛里飞出来的灰烬像雪花一样沾在他的头发上，他却并没有察觉，拿着火筒子卖力地吹着，拉扯着伤口，他很快就脸色惨白，冷汗淋漓。
江萤不紧不慢地揉着面，等待着日头爬上来，慢慢往正空挪去。
一个个白花花的包子出锅了，江萤用筲箕盛着，去把他扶到了桌边坐下，问他要什么馅的。
萧默寒想了想，说：“香椿的吧。”
江萤就挑了一个放在他碗里，他拿起来掰开，热腾腾的，空气里面充满了包子的香味。
江萤在包子中翻找了许久，最后找到了一个做了标记的，挨着他坐着，不声不响慢慢吃起来。
谁都没有说话，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样的氛围。看起来满是烟火气，实则充满绝望的氛围。
不知过去多久，厨房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乔大壮在门外说：“门主和夫人都在里面……”
话未落下，厨房门被踹开了。
江萤和萧默寒齐齐地朝门口看去。
萧默寒的母妃王太妃风尘仆仆站在门口，身边站着紧紧握着剑柄的黄飞。
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对江萤的恨意，恨不能将她大卸八块！
江萤却似没有看到一般，扭回头，继续吃起包子。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坐在一起吃东西了。
“母妃……”萧默寒叫了王太妃一声，“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和你的杀父仇人安稳地躲在这里过一辈子吗？”王太妃怒道。
渐渐地，她才注意到了萧默寒此时的状态，头发随意披散，花白如残雪，脸色惨白，脸颊瘦了一大圈，衣裳穿在他身上松垮垮的像挂在一根竹竿上。
王太妃惊呼一声：“寒儿，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的儿子，看起来比她还老！
她心痛如刀绞，激怒之下，一把抽出了黄飞腰间的刀，怒声喊着：“我杀了这个祸害！”
双手笨拙地握着刀朝江萤直直刺过去。
江萤一动不动，好像周遭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似的。
知道萧默寒伸手一把握住了几乎刺在她背上的刀身，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她才愕然地看向萧默寒，手里剩下的半块包子，也掉到了桌上。
“寒儿！事已至此，你还要护着她吗？”王太妃哭着质问，看着儿子鲜血淋漓的手，将刀放下了。
萧默寒好像不觉得疼，含泪无助而悲惨地看着王太妃，说：“母妃，她没有承认，父王就不是……不是她杀的……”
江萤听出他语气都发虚了，其实他都不相信他自己了，却还是不愿意对她动手。
江萤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转过身，看着王太妃，说：“能否请您出去，我和相公说几句话，说完了，我任凭您处置。”
王太妃狠狠一甩衣袖，“你杀了寒儿的父亲，即便寒儿再爱你，你们也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说完，她和黄飞转身走了出去。
江萤缓缓走上前将厨房门关上了，回到萧默寒身边。
他颓丧地跪在地上，风华全无，眼无生机。
江萤挨着他坐在地上，拿袖子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意，挽着他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轻轻开口：
“你还记得话本上的那个故事吗？一位公主灵魂穿越到了大臣女儿身上，那位臣女曾经做过很多坏事，公主成了臣女，做坏事的就成了公主，她背了别人的锅。”
萧默寒眼睛动了一下，扭头怪异地看着她。
江萤哭笑一声，继续说：“她不能说出来她其实是外来者寄居了别人的肉体，因为不会有人相信，她要是说了别人会当她是疯子，或者认为她是在找借口给自己脱罪。”
“阿萤……”萧默寒似有所动，转身定定看着她。
江萤也看着他，静默了许久，他才艰难地问出了一直不愿意问的问题：
“父王，真的是你杀的吗？”
他说过，只要她不承认，他就相信她。
江萤却反问他：“你相信这世上有灵魂吗？”
空气静谧无声，弥漫着枯槁绝望。
萧默寒将江萤搂在了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哽咽着说：“父王真的死在你的手里啊……阿萤，你让我怎么抉择？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滚烫的泪水滴在她的发丝中，江萤轻声哭笑说：“我对不起你们，事到如今，我不要你做抉择，相公，我们……”
说到这儿，萧默寒忽然感觉怀里的人抽搐了一下，胸口一热，他心狠狠一跳，忙把她从胸口拉开。
可已经晚了，她已经吐了许多血在他胸前，身体也软了下来，变得无力，往地上倒去。
“阿萤！”萧默寒大惊失色，看了一眼旁边剩下的半个包子，慌忙要抱她起来去找大夫。
江萤死死抓住他的袖子，有气无力地朝他摇头，嘴角带着凄惨刺目的笑。
“相公，对不起，你娘说得对，我杀了你爹，我们注定不能再一起的。”
“阿萤！阿萤！我相信你，你怎么这么傻！”萧默寒死死地把她按在怀里，泣不成声。
毒药在体内迅速蔓延，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脏腑，脏腑化成脓血，直往嘴里冒出来，把他肩头和胸口都染成了血色。
怀里的人在极速地变冷，气息变弱，萧默寒慌乱地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害怕极了。
江萤一直觉得最近他的身上都冷得厉害，现在才觉得他的掌心还是很热的。
因为她浑身发冷，忍不住往他怀里钻，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却舍不得丢下他，怕他伤心，于是她抓住最后一丝生机，急切喘息着说：
“我死了，只是回家，你不要……不要伤心……”
“阿萤！阿萤！”萧默寒哭得像个孩子，慌张地帮她擦掉嘴角的血，可怎么都擦不完。
随着血越流越多，她脑袋耷拉在他的掌心，渐渐不动了。
他浑身一颤，脑子忽然静谧了下来，周遭一切也都没了声音。
他颤抖着把她的脸捧起来，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眼角还挂着泪珠，再也叫不醒了。
手微微一松，她就往后仰倒，差点摔在了地上。
萧默寒停止了哭泣，他曾经是她的全世界，但是她又何曾不是自己的全世界呢？
他们的世界都崩塌了，留下下了疮痍的废墟，毫无生机。
萧默寒将她紧紧搂进自己怀里，目光移到了旁边染血的刀上，颤抖着捏住刀刃。
然后把刀从她后背插进去，再抵住刀柄用力一压，刀就从他的后背穿了出去。
鲜血顺着伤口滴滴答答往外流。
萧默寒小心捧着江萤的头，抱她在怀里，闭上眼睛，轻声细语地说：“阿萤，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