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薄田播种

林桑背着竹筐，里面装着三升高粱、一升粟、一升黄豆，还有两包菜籽，分量沉实，走在路上心里格外踏实。这些种子他在心里算过好几遍，一亩半种高粱，半亩种粟，田埂边上点一圈黄豆，不多不少，刚好够种两亩地。

那两亩田早被他收拾得干净利落，土晒了几天，干湿正好，踩上去实实的不陷脚。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松松散散的，正是播种的好时候。

先种高粱。

他走到地中间最洼的那块地方，从地这头开始，用锄头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沟只要两指深就够，太深种子不容易出芽，太浅又容易被晒干。划完一道，隔一尺远再划一道，一道一道排开，把中间那片地全都划满。

然后他从拿出高粱种子，打开草纸，红褐色的籽粒露了出来。他蹲下来，用手捏起一把，均匀撒进沟里，不密不稀。撒完一道沟，就用手轻轻覆上一层土把种子盖住，再接着撒下一道。

太阳慢慢升高，晒在背上暖洋洋的。他就蹲在地里一道一道撒着，动作不快，但是很稳，一遍一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耐心又仔细。

等撒完高粱直起腰，中间一大片地已经整整齐齐，只等着发芽。

接下来是粟。

他走到靠西地势最高的那一小块地。粟不用开沟，直接撒播就行。他捏起一把细细的粟籽，抬手轻轻撒开，一边撒一边往后退，尽量让种子落得均匀。整片撒完之后，再用锄头轻轻搂一层薄土盖上，不能盖太深，浅浅一层就够。

这块地不大，很快就撒完了。

最后是田埂上的黄豆。

他沿着田埂，用锄头一个一个挖出小坑，两指深，坑与坑之间隔一尺远。挖好之后，每个坑里丢两三颗黄豆，再用土盖上，轻轻按实。这活儿最费功夫，要一个坑一个坑地点着种。

太阳越晒越热，汗从额头上往下淌，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身上不舒服。他也没顾上擦，就那么一直蹲着，一颗一颗仔细种完。

种完最后一窝黄豆，他扶着锄头直起身，肩膀和腰都酸得厉害，手掌上也磨得发烫。可往地里一看，中间是高粱，西边是粟，田埂一圈是黄豆，两亩地全都种得满满当当，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他拎着水桶到沟边舀水，开始给地里浇水。

高粱和粟是撒下去的，不能浇太猛，只能用瓢轻轻泼。他一瓢一瓢慢慢泼，让水慢慢渗进土里，把种子润湿。黄豆是点播的，每个坑都要单独浇透，他就拎着桶，一个坑一个坑走过去，浇得格外认真。

等全部浇完，他站在地头看了看。

湿过的土颜色变深，整块地潮润润的，太阳一照，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把桶放在一边，坐在田埂上歇了口气，望着眼前种好的田地，安安静静坐了片刻。

刚歇了一会儿，就听见脚步声。

苏晚背着满筐东西走过来，把筐往田埂边一放，往地里扫了一眼。

新翻的泥土松松软软，中间洼地一片，西边高地一片，沟渠修得规整，一看就知道是按着地势仔细种的。

他心里记着前阵子林桑带他一同采蕨菜、平分银钱的情分，如今寻到这等山野好东西，自然想着要叫上林桑一起。随即看向林桑，开口道：“我在后山发现几棵香椿树，这会儿嫩芽正嫩得很。”

林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那可不能耽搁。”

“嗯，我刚去看过，芽才刚冒头，去晚了怕是就要被旁人掐光了。”

“那咱们明天一早就过去？”

“好，明天我早些过来叫你。”

“成，我等你。”

日头渐渐往西斜坠，林桑收拾好农具，也慢悠悠往家走。

回到院里，他先把锄头靠在墙角，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土。

忙活了整整一天，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他向来对吃食上心，就算再疲累，也不肯随便凑合一顿。

进了灶房，他先把糙米淘净下锅，添上灶边缸里的水，架在小火上慢慢焖着。

又从院里菜筐里拣出一把苦苣和一把荠菜仔细洗净。

苦苣沥干，用干净的瓷盆盛好，撒上少许盐，简单一拌，清爽解腻。

荠菜切碎，打两个鸡蛋下锅翻炒，火候掌握得正好，蛋香混着野菜的鲜气，很快飘满一屋。

等糙米饭焖得粒粒分明，两碟菜也正好上桌。

林桑盛了一碗热糙米饭，就着凉拌苦苣和荠菜炒蛋，安安稳稳坐在小凳上吃。

一口饭一口菜，香得踏实，一身的疲惫都慢慢散了。

吃完收拾干净碗筷，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他简单擦洗了一下，走到床边躺下。

地种完了，明天一早还要和苏晚去后山掐香椿。

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安稳，又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