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肉香满灶

林桑采买归来，日头已经往西斜了。

他将东西放下，拎起那根大骨先去了苏晚家。见人睡得正沉，便没出声打扰，只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轻手轻脚退出来，转身往灶房去忙活。

他先在苏晚家的灶房里将大骨洗净，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撇净浮沫后丢入姜片，又用柴火棍拨散灶膛里的旺火，只留一点暗火慢慢煨着。随后拉开灶房木柜，取出一小块干硬的老面，快步回了自家灶房。

林桑把老面掰成小块放进碗里，倒入适量温水，用竹筷慢慢搅开，直到老面完全化开，成了一碗带着淡淡酵香的面水。接着在案板上撒上面粉，中间扒出一个小窝，将面水缓缓倒进去，一边倒一边搅动，面粉很快结成了均匀的面絮。

他伸手将面絮拢到一起，反复揉搓按压，不多时便揉成了一个光滑紧实的面团。最后拿干净的粗布盖在面团上，放到灶边温热的地方，等着它慢慢发酵。

醒面的功夫，林桑便着手处理那块五花肉。他将五花肉洗净沥干、切成方块，焯水后用温水冲净表面杂质，沥干水分备用。

铁锅烧至温热，倒少许油润锅，下入五花肉小火慢煎。锅里渐渐泛起滋滋声响，肉块自身的油脂慢慢被逼出，待四面煎得微微焦褐，油脂渗出大半，林桑盛出多余的油，只留少许底油在锅中。

接着加入白糖小火慢炒，看着白糖融成浅琥珀色的糖色，泛起绵密小泡时，立刻将五花肉倒回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裹上红亮的糖色。随后下入姜片、蒜瓣、八角、桂皮、香叶，大火翻炒出辛香，再加盐、淋上酱油，翻炒数下让酱汁紧紧裹住肉块。

最后倒入热水，大火烧至汤汁翻滚，再盖上锅盖用小火慢焖，醇厚的肉香慢慢飘满了整个灶房。

趁着煮肉的间隙，林桑打算去苏晚家看看骨头汤的火候。刚走近灶房门口，就瞧见苏晚守在灶前。

林桑脚步放轻走进去，语气温和又关切：“醒了？头疼不疼？”

苏晚闻声转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落在灶上的汤锅上：“还好，这是哪来的骨头？”

“我刚刚去镇上买的。”林桑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有些心疼的道，“这几天忙前忙后，你辛苦了，咱们吃顿好的补一补，待会做好了我再来喊你。”

苏晚抿了抿唇，下意识想开口回绝，可对上林桑真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没再多说，转身快步去了院里的菜地，割了一把韭菜、拔了几颗青菜，又回屋拿了四个鸡蛋，默默递到林桑手里，低着头声音低沉：“添两个菜。”

林桑接过菜和鸡蛋，看出他心里憋闷，也不多言，只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道：“我刚拿了你一块老面，做了花卷，配着红烧肉吃正好。”

苏晚身形微顿，没躲开，也没应声，只轻轻点了下头，站在一旁神色纠结。想刻意疏远，却又实在舍不得推开他的关心。

林桑拎着菜回了自家灶房，洗净青菜、将韭菜切段备用。转头看灶边的面团，已经发酵得鼓鼓囊囊，掀开粗布，内里满是细密的蜂窝孔。他将面团挪到案板上揉压排气，反复揉至紧实光滑，再用擀面杖擀成一张厚薄均匀的大面皮，撒上切好的葱花碎、抹上少许薄盐，从一边卷成紧实长条，切成大小相近的剂子，扭出花卷纹路，做了八个大花卷。

此时五花肉也已焖得软烂入味，林桑掀开锅盖，浓郁肉香扑面而来。他将做好的花卷整齐摆放在肉块上方的篦子上，盖紧锅盖，借着焖肉的热气小火蒸制，让花卷吸足肉香，慢慢变得暄软蓬松。

估摸着骨头汤也炖得差不多了，林桑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去苏晚家盛出骨头汤，洗净锅后旺火烧油，先滑炒鸡蛋，待鸡蛋嫩黄蓬松，再下韭菜快速翻炒加盐，一盘鲜香的韭菜鸡蛋便成了；紧接着大火清炒青菜，断生即盛，翠绿爽口。

两人一同端着汤和菜到林桑家灶房。此时花卷也蒸得暄软，葱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林桑夹出花卷，开大火收红烧肉的汤汁，沿锅边淋入少许香醋提香，翻炒几下，红亮油润的五花肉便盛了出来。

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摆好。红烧肉肥而不腻，骨头汤鲜美醇厚，韭菜炒鸡蛋鲜香滑嫩，清炒青菜清淡解腻，葱花花卷暄软蓬松，还裹着淡淡肉香。三菜一汤一主食摆得满满当当，香气绕着灶房久久不散。

苏晚站在桌边，看着这桌饭菜，眼底掠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沉了下去，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越是这般温暖妥帖，他越是舍不得推开，但在对方没表态之前，也不敢再靠近。

林桑看他出神，笑着给他盛了一碗骨头汤，又往他碗里放了一个花卷、夹了好几块五花肉：“快吃，尝尝味道怎么样。”

苏晚回过神，夹起一块红烧肉，轻轻一抿便软烂化开，酱香醇厚，丝毫没有油腻感。他嚼了两口，轻声道：“好吃。”又捧着汤碗喝了一口，烫得轻轻吹气，却舍不得放下。鲜浓的汤水入腹，浑身都暖烘烘的，连日的烦闷散了大半，食欲也跟着打开，慢慢吃了起来。

林桑坐在一旁，看他吃得香甜，暗自松了口气。他本就嘴笨不会哄人，只能做顿热乎饭，让苏晚能舒心几分。这顿饭两人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见底。

收拾妥当后，林桑把装着苏晚铜钱的竹篮拿过来，将钱尽数倒在桌上，一笔一笔细细和苏晚算清账目：“干枣的钱一百三十二文，加上你之前借我采买的两百文，和刚刚给你算的青团分成，这里一共八百三十三文，你收好。”

苏晚看着桌上的钱，有一丝惊讶：“竟然赚了这么多？”

林桑眼神坚定，认真看着他：“以后会更多的，我一定会好好赚钱，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换作往常，苏晚定会跟着欣喜，可此刻他心绪纷乱，满心都是理不清的纠结与挣扎，半点欢喜都提不起来。

他沉默片刻，只低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不等林桑应声，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背影带着几分仓促的回避，融进了渐暗的天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