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卤香满巷

天刚亮，小院里便飘开米糕的甜香，林桑和苏晚把当日要供的米糕蒸好码齐，不多时货郎便依约上门，简单交接清点后，上午的活计便落了定。

趁着日头还不算烈，两人拎上竹篮往自家田里去采毛豆，田中的毛豆长势正好，青碧饱满的豆荚一串串挂在茎秆上，看着便喜人。两人弯腰在田垄间细心采摘，指尖沾了淡绿的豆汁也浑不在意，不多时便摘满一篮，分量刚好够今日出摊使用。

午饭过后稍作歇息，两人便一同进了灶房忙活。

林桑先将淘洗干净的花生下锅，添足清水，再按比例下入盐、花椒、八角、干辣椒与少许白糖提鲜，大火烧得灶膛通红，卤料的香气一点点从锅里漫出来，飘得满灶房都是。煮够两刻钟，他便撤火盖锅，让花生在汤里慢慢焖着入味。

随后两人搬了小凳到院子里，蹲在水缸边处理毛豆，将豆荚倒进大盆添水搓洗，几下手下去清水便混着豆绒变浑，倒掉脏水再添新水，这般反复三遍，直到盆中水色清亮，毛豆也被洗得鲜绿干净。

洗好的毛豆沥干水，两人各持一把剪刀给豆荚剪口，咔嚓咔嚓的声响在院里此起彼伏，不多时桌旁便落了薄薄一层豆荚皮。毛豆处理妥当，苏晚又将香干取出，一块块洗净沥干，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备用。

花生焖够一个时辰，林桑掀开锅盖，花生壳挂着油亮的卤汁，香气已然锁进肉里，他将花生捞出装盆晾凉，又把铁锅刷洗干净重新添水。

灶膛再次生火，卤料入锅煮沸，醇厚的卤香弥漫开来，他先将香干轻轻推入汤中，苏晚便守在灶边添柴看火，把控着火候，半炷香后再把剪好口的毛豆尽数倒进去，青碧豆荚与油润香干浸在卤汤里，他拿筷子轻轻翻搅，让食材均匀入味，又煮一炷香便撤火盖锅，两人坐在院里歇息。

阳光西斜暖融融地洒在院中，墙角的鸡低头刨食，四下里安安静静，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半个时辰后开锅，热气裹着卤香扑面而来，香干油亮、毛豆鲜绿，滋味尽数浸透。林桑夹起一块香干吹凉递到苏晚嘴边，苏晚张口接住慢慢嚼了嚼，抬眼看向他：“味道正好，咸淡都合适。”

林桑笑着点点头，自己也剥了颗毛豆放进嘴里，当即开口道：“成了，这味儿出摊准好卖。”

两人将卤好的毛豆与香干捞出沥干，和晾凉的花生一同分装妥当，毛豆入木桶，香干用油纸包好放进竹篮，花生盛在大盆里，一旁摆好竹筒与试吃的碎块，收拾停当恰好到了申时。

西市桥头依旧是老位置。

摊子刚摆开，醇厚的卤香便顺着晚风飘出老远。

没等片刻，隔壁货栈的账房就寻着味儿走了过来，正是从前常来买螺蛳的老熟客。

“哟，可算回来了！”他往摊子上扫了一眼，笑着开口，“前几日我还跟人念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尝到你家的吃食。”

苏晚递了颗毛豆过去：“家里忙了些事，刚腾出手，新卤了毛豆和香干，您尝尝。”

账房接过剥开吃下，又伸手拿了一颗，再用竹签插了块香干嚼了嚼，当即点头：“味儿足，比别家的够劲。”

说着便从袖中摸出钱来：“毛豆来两份，香干五块，花生照旧也来一筒。”

林桑接过铜钱，手脚麻利地装好递过去。

旁边卖馄饨的老汉瞧见，探过头笑着喊：“林小子，可算见着你了！”

“家里琐事绊了几天，今日才出摊。”林桑应道。

话音刚落，又有个挎着布包的妇人闻香走过来，捏起一颗毛豆尝了尝：“这毛豆卤得挺香，给我来一份。”

紧接着，两个下工的汉子也凑了过来，一人尝了块香干，转头就道：“香干入味，来三块，再搭一筒花生。”

“我也要份毛豆，晚上配酒正好。”

老客见了老招牌花生，也都顺手带上一筒，时不时有人停下试吃，尝过便掏钱买上一份。毛豆最是抢手，刚摆上没多久就少了大半，香干也一块块往外走，花生也接连卖出去不少。

一个半时辰过去，天色渐渐擦黑。

木桶里的毛豆早已卖空，竹篮里的香干也见了底，只剩下几筒花生还摆在原处。

两人收拾好摊位往家走，天边还留着一抹淡红晚霞，乡间小路清静无人。推开院门，灶房里还萦绕着淡淡的卤香。

林桑转身进了灶房，先抓了一把晒干的笋干，用温水泡在陶碗里，又将买回来的大骨头洗净，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撇净浮沫后捞出，重新加足清水放到灶上慢炖。

接着他淘净大米，添好水放进另一口锅，盖上锅盖焖饭。

趁着炖汤的时候，林桑把后腿肉切出一半，细细剁成肉末，又剥了一碗新鲜毛豆，颗粒饱满翠绿，再从陶罐里捞出腌菜，反复挤干水分，切成细碎的腌菜末，备料一一码在案板上。

不多时，米饭焖熟，热气从锅边冒出来，米香飘满灶房。林桑掀开锅盖，将喷香的米饭尽数盛进瓷碗，盖上盖子扣住保温。

灶上的骨头汤也炖了小半个时辰，汤面飘着淡淡的油花，骨香已经渗进汤里。他把泡软的笋干捞出，挤干水分切成小段，丢进骨头汤里继续炖。

苏晚把灶火烧旺，林桑倒入清油，油热后下入肉末，用铲子快速划散，煸炒到肉末微微出油、色泽变浅，肉香一下子窜了出来。

随后撒入切好的腌菜末，大火快速翻炒，腌菜的咸香被热油激得愈发浓郁，和肉香缠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接着倒入翠绿的鲜毛豆，翻炒均匀后，加小半勺清水没过锅底，盖上锅盖焖上片刻，让毛豆吸足肉香和腌菜的咸鲜。

等汤汁收得差不多，林桑掀开锅盖，撒上少许盐和酱油调味，又快速翻炒几下。出锅时，肉末焦香不柴，腌菜咸鲜爽口，毛豆翠绿软糯，咸香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随即又炒了一道小青菜，此时笋干也在骨头汤里炖得软糯，吸足了骨香，汤清味鲜，简简单单却十分暖胃。

林桑先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笋干大骨汤，轻轻推到苏晚面前。

苏晚端起碗喝了一口，抬眼道：“汤很鲜，笋干也炖软了，吸满了骨头的香味。”

林桑喝了一口，“这个大骨头便宜，才四文一根，以后我们多买点大骨头炖汤，好好补一补身子。”

林桑又舀了一大勺腌菜毛豆肉末，厚厚盖在苏晚碗里的米饭上。

“快尝尝这个，拌着饭吃绝了。”

苏晚用勺子把饭菜拌匀，扒了一大口入口，嚼完眼睛亮了亮：“真好吃，咸香入味，特别下饭。”

林桑看他吃着开心，笑着问他：“明天早上想吃点什么？”

苏晚想了想，眼睛弯起来：“喝粥吧，配上这道菜肯定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