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院凿新井
不取米糕的清晨,能多睡一会儿。
天光透过窗纸漫进屋里,林桑醒了便没再动弹,而是侧身躺着,静静望着身旁熟睡的苏晚。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一点点描绘他的眉眼,只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苏晚迷迷糊糊转醒,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林桑顺势伸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道:“今天不用赶早做米糕,你再多睡一会儿。”
苏晚含糊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赖着。
又躺了小半刻钟,两人才慢慢爬起来,穿衣收拾。
收毛豆的事在村里传开之后,林桑每天晚上都会去第二天要收毛豆的人家打声招呼。
“婶子,明儿就收您家的毛豆,还是二十斤,您清早送过来就行。”
“放心放心,我天一亮就把毛豆择干净装好,一准给你送过去,不耽误你俩做买卖。”
上午收完毛豆,两人就照看下自家的田地和院子里的菜地。
搬新家后新种的几垄菜地,黄瓜和丝瓜的苗都缓过了劲,嫩绿的叶子支棱着。小葱长了一寸来高,挤挤挨挨的,韭菜也冒了芽,细细密密排了一行。苏晚蹲下身,把歪倒的秧苗一一扶正,又提着水瓢给每棵苗浇了水。
院子另一边也新开了一块地,种满了辣椒秧,这会儿叶子都舒展开了,深绿浅绿凑成一片。林桑蹲在地里,把秧苗旁边冒出来的杂草都拔干净。
田里头的稻子也得时时照看,水田里的稻穗都黄了,沉甸甸往下垂,风一吹就翻起一层层金浪。苏晚站在田埂上看了半晌,弯腰把田埂漏水的缺口堵上,再过十几天,就能开镰割稻了。
午饭过后,照旧是做卤味的活计。花生下锅煮两刻钟,关火焖上一个时辰。毛豆洗三遍,剪去两头,香干洗净备用。花生捞出来晾凉,再烧一锅卤汤,把香干和毛豆放进去,煮够时辰焖着入味。
申时一到,两人挑着担子出门,依旧在西市桥头的老位置摆摊。摊子一摆开,卤香味就飘了出去,来往的行人慢慢围过来,有天天光顾的熟客,也有闻香停下的路人。
等天擦黑了,担子里的卤味也卖得干干净净。
两人收拾好摊子,挑着空担子慢悠悠往家走,寻常日子里的烟火气裹着晚风,平平顺顺的,一晃便是半个月。
这天晚上,两人收拾妥当歇下前,林桑把装钱的木匣子搬了出来,将里头的铜板尽数倒在桌上,细细清点了一遍。
算清数目后,他抬头看向苏晚:“这半个月摆摊挣的钱,加上之前攒下的,一共已经有四两多了。我琢磨着,咱们在院子里打一口井。”
苏晚闻言愣了愣,随即开口:“打井可不是小事,开销少不了。”
“咱们每天洗毛豆,都要去河边挑好几趟水。”林桑耐着性子解释,“一盆毛豆二十斤,要反复洗三遍,再加上煮卤味、做饭的用水,一天下来得挑好几担。趁着还没到收稻子的时节,把井打了,往后用水能省不少力气。”
苏晚低头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也是,如今家里用水的地方实在多,天天挑水确实折腾。”
“那我明天就去镇上找打井的师傅,上门来看看院子的地势。”林桑当即定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林桑便往镇上赶去。村里人给他指了位姓吴的井匠,说是附近一带打井最稳当的。林桑在街边找到吴师傅时,他正收拾着各式打井工具。
“小伙子,是要打井?”吴师傅抬眼问道。
“是,我家在青溪村,麻烦师傅跟我回去看看院子合不合适。”
吴师傅爽快应下,下午便背着工具包来了林家。他在院子里前后转了几圈,蹲下身捏了捏泥土,又看了看四周地势,最后指着东墙根一片空地:“井就打这儿,底下水足,准能出水。你看这土又潮又软,边上的草长得比别处旺,底下肯定有水源,挖个一丈五就能见水。”
林桑追问:“一丈五够深吗?我想挖深一点。”
吴师傅便劝道:“一丈五就足够了,咱们这一带打井,大多都是这个深度,完全够使,没必要挖那么深。”
“一丈五日常用水是够了。”林桑耐心解释,“可浅层的井水容易浑浊,遇上雨天还可能掺进泥沙。咱们家天天做吃食生意,吃用水最看重干净清亮,水越清,做出来的东西才让人放心。再者院里菜园子不小,浇菜、洗食材样样都要水,用量比普通人家大得多,挖深一点水源更稳更足,也能长久用着省心。”
吴师傅听完,笑着点头:“你这后生想得倒是周全。成,那就按你说的,挖两丈深。不过话得说在前头,多挖这半丈要多加五百文。底下是沙土层,挖起来费劲不说,井壁还得多砌两圈青砖加固,不然容易松动塌陷,这都是多出来的工夫和料钱。”
林桑想了想:“那就挖两丈吧。反正都打了,打深点踏实,以后也不用惦记。”
第三天一早,吴师傅就带着两个徒弟赶了过来,锄头、铁锹、箩筐、辘轳等工具摆了一地。几人在东墙根画好位置,徒弟们便抡起锄头开始挖土。
林桑和苏晚看了片刻,就各自去忙手里的活计,只时不时过来瞧上一眼。
泥土一筐筐被吊上来,堆在院子角落。挖到半人深时,泥土就开始发潮,等挖到一人深,坑底已经慢慢渗出水来。
“水层到了,接着往下挖!”吴师傅在坑边喊道。
徒弟们在坑底继续深挖,泥水溅了满身,坑洞越挖越深,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瓮声瓮气。挖到一丈五时,坑里的水已经没过脚踝,吴师傅依旧没喊停,又往下挖了半丈,才高声说挖到了底。
吴师傅让人把水桶放下去,提上来一看,半桶水清亮透亮,半点杂质都没有。
“成了,正好两丈深,水质也好。”
接下来便是砌井壁,吴师傅带着徒弟把青砖一块块吊进坑底,从下往上细细砌筑,一直忙到太阳西斜,才把井圈砌出地面,最后装上辘轳,摇了几圈,稳当又结实。
林桑把工钱如数结清,又多给了二十文当茶钱,吴师傅推辞不过,收下后便带着徒弟离开了。
天色渐渐黑透,月光洒在院子里,落在新砌好的井圈上。
林桑提着木桶,把绳子绕在辘轳上,慢慢将桶放下去,听着水声传来,才摇着辘轳把水提了上来。桶里的井水清亮干净,透着一股凉意。
他拎着木桶走到灶房门口,苏晚正在收拾碗筷。林桑舀起一瓢水递过去:“你尝尝,这井水比河里的水清甜多了。”
苏晚接过水瓢喝了一口,井水凉润回甘,比往日挑的河水清爽太多。他望着院中新砌好的井,轻声笑道:“这下可好了,往后不用天天往河边跑着挑水,能省下不少力气。”
林桑看着他,嘴角也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