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粮仓满满
新收的稻谷,一连在晒谷场上晒了三日。
第一天太阳最毒,天刚亮透,两人便把新谷一担担挑到场上。林桑握着木锨将谷粒细细摊开,苏晚跟在身后,把厚的地方扒散、薄的地方补齐。金黄的谷子铺成一片,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蹲下身细瞧,能看见丝丝热气从谷面蒸腾而起。
“今天太阳好,能晒透。”苏晚开口说着,林桑一边点头应着,手里没停,弯腰就把场边的谷子往中间又拢了拢。
日头渐渐升高,毒辣辣地烤在背上,不多时便烫得人皮肉发紧。两人握着木锨在谷堆间来回走动,把底下的翻到上面,把边上的拢到中间。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料,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第二天云多了些,空气里带着潮气,两人怕谷子闷着返潮,便翻得格外勤快。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就赶紧把谷子摊薄晾晒;云层一遮,又立刻拢成堆护住谷粒。
下午林桑在家做卤味,苏晚一个人在场上守着。天边忽然飘来几滴雨星,他不敢耽搁,快手快脚把谷子拢成大堆,盖上油布。旁边几家也慌忙收谷,有人骂老天爷变脸快,都眼巴巴等着天晴。不多时乌云散去,日光重现,苏晚又把谷子重新摊开。
第三天太阳又好起来了。
一早两人便把谷子尽数摊开,半日里翻了四遍。日头越升越高,晒得谷粒都有些烫手。苏晚蹲下身,随手抓了一把,丢进嘴里轻轻一咬,又递了几颗给林桑。
林桑捏起那几颗谷粒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合,谷壳应声裂开,干燥的谷仁咬起来格外清脆。
“晒透了,一点潮气都没有了。”
苏晚看着场上铺得均匀的金黄谷子,又抬头望了眼高悬的日头,心里也落了定。
“这下放心了,等太阳再斜一点,咱们就把谷子都收起来,也不用再守着天气担惊受怕。”
晒谷场上的农户大多收完谷回了家,大片场地都空了出来。两人正好借着宽敞的地方,把谷子摊得更薄更匀,又拿着木锨细细翻了一遍,将底层的谷粒全翻到上层,让每一粒都能被阳光晒得干透。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苏晚挑着担子去镇上摆摊,林桑留在场上开始收谷。
他握着木锨来回翻动,将满地金黄的谷粒一点点聚拢成堆。随后取过麻袋,一手撑住袋口,一手挥锨扬谷,饱满的谷粒哗啦啦地灌进袋中。等装到八九分满,便攥紧袋口往地上重重顿了几下,让谷粒落得紧实,再拍去表面浮谷,用草绳仔细扎紧袋口。
五袋谷子一一装好,立在地上敦实又饱满。他用扁担两头的绳索扣住麻袋,试了试肩头的重量,跟着稳稳挑起。扁担被压得轻轻弯了弯,他踩着扎实的步子,一趟趟挑着新谷往家里走。
将所有稻谷都搬进粮仓,林桑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站在仓口静静望着里面。
五袋红麻袋齐齐靠在墙角,谷香混着新木的气息,在粮仓里缓缓散开。这点粮食不过占了偌大粮仓的一角,四下依旧显得空荡,可他望着望着,眼底却慢慢泛起一阵酸涩。
他想起幼时在福利院的日子,米缸就从未满盈过。每到开饭,阿姨都按着人头量米下锅,一人一碗饭,不多不少。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胃口本就大,每每吃完都还是饿着,夜里常常饿得辗转难眠。后来独自在外谋生,虽说能勉强填饱肚子,却也处处精打细算,不敢放开了吃,总想着省些钱,攒个属于自己的家。
穿来这里之后,日子更是清苦,起初只能靠着野菜糙米果腹。后来慢慢攒下些家底,他和苏晚也总记着白米比糙米贵两文钱,大部分时候依旧是糙米白米混着煮,舍不得全吃精细的。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家里堆着这么多粮食。
他又想起王婶和李老汉。
那天要不是他们来帮忙,稻子还得再割一天。现在稻谷晒干了,该还这份人情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稻壳,抬脚就往王婶家走去。
王婶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他进来,笑着招呼:“林桑啊,咋有空来?”
林桑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道:“婶子,我想问问,家里有没有多的粮食要卖?”
王婶问道:“你是打算收粮食?”
林桑点了点头,认真说道:“我和苏晚做米糕的生意,平日里总要去镇上采买大米,来回折腾不说也费时间,想着不如直接在村里收粮,自己也方便些。”
王婶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追着问道:“那你这边收粮,是怎么个价钱?”
“晒干扬净的稻谷一文五一斤,碾好的精白米四文一斤。”
王婶听完之后,当即笑得眉眼舒展,连连说道:“这价钱可比我们往常卖的要高多了!”
她进屋跟当家的商量片刻,出来时语气爽快:“行!家里干稻谷还有不少,白米也有。你等着,我让大山去粮仓装。”
大山扛着麻袋来回奔走,不多时便装出八袋干稻谷,整整八百斤,又装了两袋白米,共计两百斤。众人一袋袋过秤记斤两,数目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差池。林桑从怀里数出铜钱,稻谷一共一千二百文,白米八百文,他从怀中摸出备好的碎银,双手递到王婶面前。
王婶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太实在了!可帮了我们大忙了,比我们自己跑集市卖多卖了不少呢!你先坐着喝口水,等等我啊。”
她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两个大篮子。一个篮子里装着豇豆、丝瓜、辣椒、茄子,另一个篮子里全是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堆得冒尖。
“这些你们拿着。你们院里的菜肯定还没长起来,我家里结了一堆,吃不完也是浪费。吃完了,婶再给你们送。”
林桑刚要推辞,王婶已经把篮子塞到他手里。
王婶丈夫和儿子挑起稻谷大米,跟着林桑往家走,一趟趟把十袋粮食送进粮仓。
把王婶家的粮食码好,林桑又去了李老汉家。
李老汉正在院里劈柴,见林桑走进来,便放下手里的斧头,笑着上前招呼。林桑把自己要收粮的事跟老人说了一遍,李老汉听罢,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这孩子,倒是有心了。”
说完他转身进屋,招呼儿子一起搬出家里存好的粮食,一共六袋干稻谷,合计六百斤,还有一袋白米,一百斤。林桑仔细算好账目,稻谷九百文,白米四百文,总共一千三百文,将一两碎银和三串清点好的铜钱稳稳递到李老汉手中。
李老汉接过钱,回身又拎出一个竹篮,里面装着黄瓜、冬瓜、长豇豆,最上面还铺着一把紫红透亮的野果。
“后山采的杨梅,你尝尝。”
林桑拿起一颗,紫红紫红的,软软的,放进嘴里一咬,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微微一怔,又拿起一颗。
“这杨梅……山上多吗?”
李老汉点点头:“多得很,后山那边一大片,这会儿正是熟透的时候。果子太酸了,没啥人愿意摘,大多烂在树上了。”
林桑望着掌心那颗杨梅,心里忽然冒出一连串念头,杨梅酱、糖渍杨梅、杨梅干……这些,全是能拿出去卖钱的好东西。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往西斜了。
粮仓里原本只有自家的五袋粮食,如今又添了十七袋。他蹲下身,把麻袋一袋袋码放整齐,二十三袋粮食,把粮仓填满了一小半。
他又起身取过一只空麻袋,细心舀出稻谷装了小半袋,单独搁在仓内角落。这是两亩水田要缴的税粮,约莫二十来斤,特意留好等着过几日村长通知收税,省得临时再翻找。
林桑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这个时代赋税不算繁重,除了正经田赋之外,并无那些苛捐杂税层层盘剥,对他们这般薄田小户来说,已是难得的安稳日子。
他在仓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满满当当的麻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往灶膛里添了干柴,舀出一碗从王婶家收的白米,米粒雪白饱满,淘洗干净后下锅,加足清水盖上锅盖。火苗舔着锅底,没一会儿,清甜的米香就飘满了屋子。
取来两根王婶给的黄瓜,洗净后用刀背拍裂,切成小块。大蒜拍碎剁成末,加盐淋醋,简单一拌,清爽又开胃。
丝瓜削皮切块,碗里磕两个鸡蛋搅散。锅里倒油烧热,先把鸡蛋炒好盛出,再下丝瓜炒软,加水烧开后倒回鸡蛋,加少许盐调味,一碗丝瓜蛋汤就做好了。
茄子切成长条,热油爆香蒜末,下茄子翻炒均匀,加一勺酱油、小半碗水焖软,出锅前撒一把葱花,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新米煮的饭熟了,锅盖一揭,热气腾腾。
苏晚从镇上回来时,饭菜已经摆上桌。
他看着眼前几样鲜亮的时蔬,微微一怔:“哪儿来的菜?”
林桑端上最后一碗汤:“王婶和李叔给的。我收了他们的粮,他们非要塞这些。”
苏晚坐下,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入口脆爽酸香,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林桑唇角微扬:“嗯,天热吃正好。”
苏晚又尝了口丝瓜蛋汤,汤水鲜暖,一路熨帖到胃里。再夹一筷子焖茄子,软烂入味。
“比咱们平时做的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用的新米新菜,味道自然不一样。”林桑应了一声,随即放下碗筷说起正事:“还有件事跟你商量。咱们天天去集市摆摊,根本抽不开身,这次收稻子全靠自己动手,累得不行。马上水田要种下一季稻,总不能还这么硬扛。”
苏晚手里的筷子顿了下,本来想张嘴说自己去干,可抬眼一看林桑眼下的疲态,心里立马软了。这些天摆摊、腌菜、晒谷,林桑事事都冲在前面,一点闲空都没有。要是再加上犁田插秧,连着熬好几天,人肯定扛不住。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苏晚轻轻点头:“你说的是,咱们确实抽不开身。”
林桑见他同意,松了口气说道:“我今天问过王婶和李老汉了,王婶家人手足,她大儿子王大山农活干得十分利索,找他帮忙也不耽误他家的地。我打算给一百文,让他把清稻茬、犁田、耙田、泡田和插秧全都包下来,咱们只管安心摆摊,等着收成就行。
苏晚闻言笑了笑,轻声道:“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咱们也省心多了。”
话音落下,他放下筷子,伸手按住林桑的肩膀,慢慢揉着他紧绷的肩颈,语气里满是心疼:“等你洗完澡,我再好好给你按一按。今日我去医馆买了新药膏,到时候给你涂上。”
林桑看着他满眼心疼自己的模样,心里一下子又酸又软。他自小是孤儿,从来没人这般惦记着他累不累、苦不苦,如今有人把他放在心上,欢喜得不行,伸手就把苏晚揽进怀里,抱着低头亲了好一会儿。
两人一起收拾好碗筷后,林桑端出洗得鲜亮的杨梅放在桌上。苏晚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浓烈的酸味直冲鼻尖,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头。
林桑瞧着他这副被酸到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才缓缓开口:“这是李叔送来的,从后山上采下来的,他说后山那一大片杨梅都熟透了,也没什么人去摘。”
苏晚皱着眉捏起一颗杨梅喂到他嘴边,有些无奈地开口:“这么酸,自然没多少人愿意特意跑一趟去采。”
林桑吃下杨梅,抬眼看向他:“明天上午,咱们去山上转转。”
苏晚靠向他,看着盘里的杨梅小声嘀咕:“这么酸,摘回来也没法吃啊。
林桑轻轻啄了他一口:“我给你做些新的吃食,保证你会喜欢。”
苏晚虽然不喜欢吃酸的,但他一向信得过林桑,当即乖乖点头,心里也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