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米价陡升

日头西斜，暑气仍黏腻地漫过镇上的街口，官道上的土路被晒得干裂起翘，踩上去烫得脚心发紧。道旁的老槐枝叶蔫蔫地垂着，连蝉鸣都透着股焦躁的劲儿，一声叠一声，缠得人心头发闷。

林桑与苏晚驾着牛车，赶着日头未落赶到摊位，两人利落跳下车，将牛绳拴在老槐树干上，又把车上的竹筐、木桶一一卸下来，简单摆好。

往日这个时辰，街口总是挤挤挨挨的，客人围着摊位问价说笑，捧着冰粉坐在一旁慢慢吃，热闹得很。

可这几日光景一日差过一日，街上的路人少了大半，来买东西的人更是寥寥。两人见生意越发清淡，便把每日准备的冰粉量，减少到了一百二十碗，可即便如此，今日的客人也比前两日还要稀少。

偶有几个镇上的宽裕人家停下脚步，买上一罐腌黄瓜带走，或是舀一碗冰粉付了钱，站在摊前匆匆喝完便离去，不复往日闲谈闲看的光景。

偶尔有孩童拽着家长的衣角吵着要吃冰粉，家境宽裕些的便买上一碗，寻常人家则多是温声哄着孩子离开，念叨着先顾着买米，这些零嘴暂且缓一缓。

正低头给客人舀冰粉的功夫，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议论声，是两个提着布囊的妇人从摊前匆匆走过，声音压得不算低，直直飘进林桑耳里：

“可算赶上了！粮行那边挤得水泄不通，晚一步怕是连碎米都抢不着！”

“可不是嘛！连着旱了这么些日子，米价天天往上涨，白米今儿直接涨到七文一斤，昨日还六文呢！就连糙米都涨到五文了，原先才三文一斤啊！”

“米库里看着还有些存粮，可架不住全镇的人疯抢！粮行老板都限了量，一人只能买两升，就这都挤破头，比前几日还吓人！”

“悔得肠子都青了！前几日就该多囤些，总想着再等等，谁知道越旱越贵，如今想多买都没处买！”

“还好我家留了些稻谷没舍得卖，不然这会儿跟着抢米，真不知该怎么糊口！”

“这天再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全得枯死，今年铁定绝收，往后米价还得涨，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唉，家里老小都等着吃饭，再这么下去，别说细米，怕是连糙米都吃不上了！”

几句议论落下，林桑手里的动作微顿，不动声色地往苏晚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明日咱们别来摆摊了，这几日本就卖得少，如今粮价疯涨，街上人多手杂，犯不上为这点生意跑一趟，反倒危险。”

苏晚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好，听你的，收摊后把剩下的货品整理好，暂且不出摊了。”

两人刚商定好，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缓步走了过来，是常来光顾的小丫鬟，手里提着食盒。

“林老板、苏老板，照旧给我来四碗冰粉。”

苏晚舀冰粉的动作放缓，抬眼看向她，语气温和道：“我们明日起就不来摆摊了，要不要多带些果酱与腌黄瓜？”

小丫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点头，笑着应道：“那便再给我装六罐果酱、十罐腌黄瓜，家里主子素来爱吃这些，多备些也好。”

林桑应下，麻利地将四碗冰粉盛进瓷碗，又把果酱与腌黄瓜放进小丫鬟的食盒里。小丫鬟付了铜板，提着食盒缓步离去，临走前还温声道了谢。

不多时，几位往日常来的富裕主顾也陆续来了，苏晚也都一一告知明日不再出摊，询问他们要不要多囤些果酱与腌黄瓜。这些人一听，再看看街上乱糟糟的样子，都多买了不少。

往日里热热闹闹的街口，渐渐没了往日的喧腾。两旁的吃食摊贩们也没了心思吆喝，个个面色沉郁，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叹着气。

隔壁卖烧饼的赵大哥，守着一炉没卖完的烧饼，唉声叹气地拍了拍案板：“这米价、面粉价涨得没边了，百姓们都攥着钱买粮，谁还舍得买烧饼解馋？我这炉烧饼，怕是要剩到夜里了。”

一旁支着馄饨摊的李阿婆，看着锅里没动几碗的馄饨，声音发闷：“可不是嘛，往日里傍晚来吃馄饨的人能站满摊前，今儿就来了两三个。南边村子旱得厉害，地里庄稼都蔫了，看着收成好不了，镇上人也跟着心慌，谁还有闲钱吃这些。”

不远处卖糖糕的王大爷蹲在摊边，吧嗒抽着旱烟，烟圈混着热气飘开：“我这糖糕也卖不动了，再旱下去，不光粮食贵，连糖料都得涨，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早晚得关门歇业。”

摊贩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裹着焦虑与无奈。燥热的风卷着他们的叹息，在空荡的街面上打着旋，连蝉鸣都似被这愁绪压得低了几分。

又等了片刻，街上再没客人过来，林桑低头扫了眼冰粉木桶，里头还剩十几碗，便朝苏晚道：“别等了，收摊吧。”

苏晚应声动手，两人将陶罐、木桶麻利搬上牛车，仔细拴好各处绳结，免得路上颠簸掉落。

“先去猪肉摊割点肉。”林桑牵着牛缰绳，随口说道。

如今天热肉放不久，两人也不敢多买，到了铺子里只割了一斤五花肉、两斤后腿肉还有两根大骨头。

不多时便进了村，刚到村口就听见一片嘈杂的议论声，大家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粮价、旱情，声音乱糟糟的，满是焦躁与不安。两人赶着牛车径直回了家。

苏晚挽起袖口，先把摆摊用的碗勺、瓷盆搬到井边，打了井水细细清洗。随后拎着木桶给菜地浇水，再弯腰把蔫软的菜叶、老叶都掐下来。

拎着菜叶子先去了禽圈，几只鸡、鸭、鹅见了人立刻围过来，他把菜叶撒进去，看着家禽低头啄食，又添了两把谷糠。接着又去牛棚羊圈，添了干草和清水，挨个喂了一圈，确认都吃食了，才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往屋里走。

林桑则径直进了厨房，取了鸡蛋在碗里打散，加温水搅匀，加入剁碎的虾皮和肉末，放在米饭上一同蒸熟。接着切了刚买的五花肉，搭配着青辣椒爆炒，油花滋滋作响，香气瞬间漫满厨房。

炉子上的砂锅还温着，是中午剩的鸡汤，掀开盖子便飘出浓郁的鲜香和药香。他先把鸡汤盛进瓷盆，又取了今早摘的小青菜，洗净切段，热锅倒油快速翻炒，撒上少许盐便出锅。

不多时四样菜便齐了，温乎的补药鸡汤、清爽的炒青菜、香辣下饭的辣椒炒肉，还有滑嫩的虾皮肉沫蒸蛋，简单却实在。苏晚喂完牲畜进屋，两人并肩坐在桌边，就着热乎的饭菜，慢慢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