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相依叙语

将老大夫和孙猎户送出院门，苏晚转身快步去了灶房。白粥早已熬得米粒开花，他拿着小勺，细心地一点点舀出表层的米油。

他搬了张小凳在床边坐下，舀起浅浅一勺米油，先轻轻吹凉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递到林桑唇边，一勺一勺慢慢喂他喝下。

一碗米油喂完，林桑望着他眼下青黑、脸颊枯瘦的模样，心里揪得慌。怕他独自待着不肯好好吃饭，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哄道：“晚哥儿，夹点辣白菜，再简单炒个鸡蛋，盛碗粥进来吧，我想看着你吃饭。”

苏晚知道林桑是担心自己，便乖乖去灶房盛了一大碗粥，又加了点辣白菜，端回卧房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每喝一口，便抬头看一眼林桑。

林桑瞧着他吃得这么勉强，鼻尖一酸，眼泪便忍不住落了下来。往日里一碗粥配着两盘炒菜，晚哥儿不消片刻就能吃得干干净净，如今却吞咽滞涩、难以下咽，胃口实在是差了太多。想来这十多日里，他压根没好好吃过一顿正经饭，不然也不至于憔悴消瘦成这幅模样。

苏晚见他忽然落泪，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凑到榻边，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急切：“怎么了相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桑抬手摸着他清瘦的脸颊，满心酸涩地开口：“我昏睡了多久？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一问及此，苏晚眼眶瞬间泛红，泪珠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哽咽着开口：“十六日……相公，你已经睡了整整十六日了。”

话音刚落，他便紧紧抱住林桑的腰，前段日子的惶恐尽数翻涌上来：“相公，我真的好害怕……”

林桑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喉咙发哑地慢慢哄着。每听他哭一声，心口就跟着揪紧一下，只恨自己没能早点回来，让他独自熬了这么多日子。

等苏晚情绪稍缓，林桑抬手捧着他的脸，轻柔地吻了上去。两人分别太久，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酸涩，也不知是谁的泪珠滑入唇间，竟从舌尖一路苦到了心底。

林桑指尖抚过他泛红的眼尾，轻声哄道：“这么瘦，抱着都硌手。往后我安心养病，你好好吃饭，把肉都养回来，好不好？”

苏晚痴痴地望着他，眼泪又忍不住落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等两人心绪都平复下来，林桑才松开他，轻声问道：“那天你有没有受伤？那些人最后怎么处置了？”

苏晚一边拉着他的手细细按摩，如同这十几天里日复一日做的那般，一边和他细细讲起最近发生的事：“我没受伤，张大哥和牛大哥把劫匪都押去了官府。宁哥儿说，那些人都被斩首示众，家产也被抄没了，还判了赔我们三十六两银子。可宁哥儿、张大哥和牛大哥他们死活不肯收，最后全都推给了我们。如今官府正严查流民作乱，朝廷的救济粮也发下来了，路上还加了人手巡逻，安稳多了。村里夜里要派人在村口守夜，定了规矩，家里能出人的就去轮值，出不了人的就交一百文，算作守夜的贴补。”

林桑听完也松了口气，事情都解决妥当，也不用再怕被人寻仇报复。如今官府和村里都看得这么紧，往后也不用担心再遭乱子，等过了这阵，来年日子总能慢慢恢复如常。

他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那天也多亏了孙大哥他们出手相助，改日我们备上厚礼，亲自上门去道谢。”

苏晚摇了摇头：“我去就好，相公你在家好好歇息，大夫特意叮嘱过你不能乱动。”

林桑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好，都听我家夫郎的。他们平日里不缺肉食，我们就多拿些辣白菜，再带上之前熬的辣椒油和果酱，另外去镇上多买些点心、布匹送过去。”

如今家里开销不小，苏晚想着能省则省：“点心我自己做就好，板栗饼和米糕我都会了，不用花钱去镇上买。”

林桑知道他是心疼花销，便也不再多劝，想着可以把米糕换成更简单的红枣发糕，这样也不会太累：“哇，我家夫郎都这么厉害了，那就都交给你了。不过家里糯米貌似不多了，到时候我教你做红枣发糕，咱们就不做米糕了。”

苏晚乖乖应下，随即又蹙了蹙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段日子宁哥儿和孙大哥，还帮着咱们卖了些辣白菜，可我一直没心思对账，也没好好谢过他们，连卖了多少都不清楚。”

林桑将他轻轻揽进怀里，温声细语地安抚着：“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我躺了这么久，身上没生一点褥疮，四肢也没僵硬麻木，连老大夫都直夸你照料得细致。往后我能顺顺利利恢复，不留半点后遗症，全靠你的悉心照看。我的晚哥儿，独自坚持了这么多天，定然很累了，往后这些琐事，就都交给夫君来打理，好不好？”

苏晚被他这般温柔的抱着哄着，鼻尖又泛起酸意，眼眶微微泛红，闷闷地应了一声。

林桑想到自己接下来两三个月都要安心静养，即使镇上已经安稳了，也实在不放心晚哥儿独自跑去镇上摆摊，便柔声提议：“以后咱们就拜托孙大哥他们帮着卖辣白菜吧，每罐给他们两文钱的辛苦费。若是一天能卖出五十罐，他们便能净得一百文，就当是咱们长久谢他们的心意，好不好？”

苏晚心里虽有几分舍不得这些利钱，可家里腌好的辣白菜放不得太久，他也不放心留林大哥一个人在家里，便点头应道：“嗯，都听相公的。”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这段日子宁哥儿和几位婶子也常过来，帮着打理菜地、喂鸡喂鹅，照看牛羊和团子糕糕。大山哥他们还帮着把地里的辣椒都收了，晒成干辣椒后有两百多斤，都帮着收进了粮仓。只是我那会儿心绪乱糟糟的，没怎么搭理人，等送礼的时候，我再跟他们赔个不是。”

林桑听了满心感激，若不是这些邻里搭手帮衬，他真怕晚哥儿一个人撑不过这十几天：“他们都明白你的难处，定然不会怪你的，到时候咱们多备些东西，好好谢过他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