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魂返重归
林桑的意识在无边混沌里浮浮沉沉,隐约捕捉到床边细碎的声响,好不容易聚起一丝清明,满心只剩铺天盖地的慌乱。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留在古代的那副身躯,究竟是活着,还是早已没了气息。他拼尽全力想挣脱这片混沌,却始终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无尽的恐惧将自己淹没:他怕自己再也回不去,怕自己早已在意外中殒命,更怕独留晚哥儿一人面对这一切。
晚哥儿本就性子执拗,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若是真的没了他,那人会不会守着空屋一蹶不振,会不会伤心过度想不开,会不会连好好活下去都做不到?
越想越是心慌意乱,急切与惶恐拧成利刃,一遍遍撕扯着他的意识,心绪起伏得愈发剧烈。本就受过损伤的心脏,根本承受不住这般骤然而来的强烈情绪,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狠狠攥住了他所有的感知。
几乎是同一瞬,现代病房内,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骤然疯狂乱窜,数值一路飙升突破警戒值,短短一秒便直直下坠,彻底归零。
“嘀——”
仪器立刻爆发出持续刺耳的红色警报长鸣,尖锐声响瞬间刺破了病房的死寂。
护士慌慌张张冲进来时,林桑早已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眼时,熟悉的温热身躯紧紧依偎在怀,林桑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沉沉落了地。借着屋内昏黄微弱的油灯光线,他怔怔看着怀中人,只见苏晚脸颊枯瘦凹陷,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彻底脱了形,全然没了往日的模样。林桑心头骤然揪紧,满心酸涩与心疼翻涌而上,也不知道这边已经过了多少时日,竟把自己的夫郎熬成了这副模样。他强撑着浑身的虚软,费力地抬起微微发颤的手,只想轻轻抚一抚他憔悴不堪的脸庞。
苏晚本就睡得极浅,察觉到林桑的细微动静,猛地惊醒过来。当看清林桑真正睁开的眼眸时,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片刻,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滚烫,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声音裹着连日的惶恐与委屈,哽咽着发颤:“相公,你终于醒了!”
他又惊又喜,彻底乱了分寸,手足无措地想要起身,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生怕又是自己看到的幻觉。又急着慌着要出门去寻大夫,手脚都乱了章法。
林桑瞧他这般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口像被钝石反复碾磨,酸涩与心疼拧成一团,强撑着虚弱的力气将人搂进怀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乖,没事了,我没事了,别怕。”
苏晚被他牢牢圈在怀中,才终于确定这一切再也不是苦熬出来的幻象。紧绷了数日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崩开,所有的惶恐、不安与委屈尽数倾泻,他埋在林桑肩头放声大哭,语无伦次地哭诉着:“相公,你、你吓死我了,我真的好害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桑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清晰触到一身硌手的骨头,心疼得浑身都发紧,一遍遍贴着他的发顶轻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让我夫郎担惊受怕这么久,全是我的错。”
苏晚哭着哭着,连日不眠不休熬出来的疲惫彻底涌了上来,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就靠在林桑怀里沉沉睡去,双手却仍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
林桑望着怀中人单薄瘦削的身形,满心心疼与自责堵在胸口,又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强撑着精神想再多看他片刻,生怕一睁眼,便又回到那冰冷的现代病房。可他本就昏睡多日、身子亏空至极,倦意如潮水般层层涌来,终究抵不过浑身的虚软无力,搂着怀中人缓缓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待到凌晨时分,苏晚骤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发颤地低唤一声:“相公……”生怕眼前这安稳光景,不过是一场一碰就碎的美梦。
林桑迷迷糊糊应了他一声,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苏晚一颗心这才彻底落定,喜极而泣,小心翼翼地起身,也顾不上天色未亮,脚步轻快地奔出门,直奔孙猎户家敲门。
孙猎户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苏晚便激动地喊道:“孙大哥,我夫君醒了!麻烦你去医馆帮请一趟大夫!”
孙猎户闻言喜出望外,连连应声:“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去!”
苏晚又匆匆跑回家里,见林桑还在熟睡,又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紧紧抓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的回握,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就这么盯着林桑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擦去眼角的泪水,轻轻将林桑的手放回被窝里。转身去了灶房,按照往日的法子炖上米油。等灶火稳了,又快步折回卧房,一瞬不瞬地守在一边,牢牢盯着林桑的脸。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苏晚连忙起身开门,急切的拉着老大夫就往卧房走:“大夫,我夫君醒了,您快帮他看看!”
林桑听见屋外的动静,也缓缓醒了过来,见大夫和孙猎户进了屋,便虚弱地朝二人点了点头,轻声道了谢。
老大夫上前搭脉细细探查,捋着胡须点头笑道:“脉象虽缓弱却已有根,气血总算慢慢回拢,性命已是无碍。只是先前伤在头部,淤血虽散得七七八八,却耗损了元气,又昏睡了十几日,脏腑与筋骨都虚得厉害,至少还得静养两三个月才能彻底缓过来。
往后切忌劳心费神、起身走动,更不能受惊吓动气,一切都要以静养为主。只要照料得当,不添新伤,不犯忌讳,日后不会落下顽疾,只是想恢复到从前的精气神,还得耐心慢慢养。”
苏晚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连忙追问:“那他如今能吃些东西吗?是不是该好好补补身子?”
老大夫提笔开了两张方子,一张是活血化瘀的汤药方,一张是食补调养方,又细细叮嘱道:“头七日依旧只能吃米油、羊奶、稀粥这类温软流食,万万急不得,偶尔可炖些撇净浮油的清鸡汤、瘦肉汤,佐着方子上的平和药材温和调养。生冷瓜果、粗硬杂粮、油腻荤腥一概忌口。每日少食多餐,饿了便温些吃食,不可贪多求快,慢慢滋养脾胃。”
苏晚听得仔细,将每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连连应声应下。
大夫收拾好诊箱,临走前又再三嘱咐:“汤药每日早晚温服,连服十日,十日后我再来复诊,届时再根据脉象调整方子。若是这期间出现持续头晕、呕吐不止,或是发热、伤口作痛、夜里高烧不退等现象,立刻差人来寻我,或是就近寻医,切莫拖延。只要照料得当,不犯忌讳,不出两三个月,精气神自会慢慢恢复,日后也不会落下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