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雷鸣下的柔情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不可不刚！不刚，则日月星辰三光不明。
王，不可不强！不强，则百官宰牧肆意纵横。
而几日前那场雨，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倒越下越大。
谁也不曾料到，三日后的雨夜，京城会掀起一桩震惊朝野、倾覆朝局的大事。
大真四年，四月二十。
永安帝冷霁以“残害帝嗣”之名，传令兵部尚书夏曳，连夜率兵围府，捉拿镖旗将军慕容烈。
倾盆暴雨的深夜，慕容将军府死气沉沉。
这时，一道青蓝色闪电划破天幕，伴着惊雷轰然炸响，将府门前两尊镇宅石狮映照得面目狰狞。
电光转瞬即逝，也晃过屋檐之上寒光凛冽的军中机弩。
将军府各处屋脊，早已潜伏密密麻麻的皇家暗卫，人人弓弩在手，箭头死死对准院内每一处角落。
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是何时悄无声息布下这天罗地网。
夜半更深，整座府邸灯火寥落，唯有东小院还亮着一盏摇曳烛火。
屋内，慕容千朵正坐在烛下，指尖捻着丝线，一针一线细细描摹。
“小姐，夜深露重，您早些歇息吧。”贴身丫鬟小月上前关好窗扇，轻声劝慰。
“小月，你来看看，我绣得好不好？”慕容千朵没有应声，反倒举起手中未完成的嫁衣，眉眼里满是温柔。
“好看，简直栩栩如生！”小月由衷赞叹，没有一点阿谀奉承。
此刻慕容千朵绣的正是自己的嫁衣，衣料上缠缠绕绕的交颈百合，针脚细腻灵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开花瓣。
小月望着满心欢喜的慕容千朵，想起京中传遍的流言，帝王尚未大婚，却独独偏爱温家嫡女，心中不由得替自家小姐不值，委婉开口：“小姐，您身份尊贵，何须亲自熬灯绣嫁衣？您本就是预定的未来皇后啊。”
慕容千朵凝视衣上的百合，笑意里满是憧憬：“月儿，不一样的。待到嫁她那日，我一定要穿着亲手绣的嫁衣，站在她面前。”
“小姐……”小月喉头微动，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慕容千朵看她神色便懂。
她与小月一同自江南长大，名为主仆，情同姐妹，彼此向来无话不谈，怎会猜不透她心底的顾虑。
她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小月的手，语气坚定无比：“小月，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小姐，她不值得！深宫更是吃人牢笼……”小月用力摇头，眼眶瞬间泛红，“奴婢就是怕您性子纯良，往后受尽委屈！她是九五之尊，未曾立后，便有人常住养心殿相伴。日后即便您入主中宫，她依旧要三宫六院、纳妃纳妾……”
“小月，你们从来只看得见她身上的缺憾，却从未读懂过她的胸襟与担当。”
慕容千朵立刻出声辩驳，一谈及冷霁，她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星光，“她亲裁冗官、肃清朝堂贪腐，减免农税安抚流民，革新科举寒门取士，撤世家世袭特权、整肃边关军务。父亲、姑母，还有天下世人，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她。”
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明白。
冷霁不是他们心里想的那般纨绔，她在藏拙，虽然在她看来，她藏的并不太好。
爱一个人，大抵最先做到的，便是彻彻底底读懂她。
最初或许始于冷霁绝色容颜，后来冬猎场上三箭定乾坤的锋芒入骨，更让她心生倾慕。
慕容千朵从此倾尽心力，去了解这位年少登基的帝王。
从她稚龄承继大统，到在位每一道政令、每一次决断，她分毫未曾放过。
能查阅的卷宗、能听闻的传闻，她全都一一梳理剖析。
自幼饱读诗书、受顶级世家教养，慕容千朵从不觉得自己是肤浅盲从的坤泽。
她始终坚信，自己深爱之人，本就有着盖世无双的风骨与抱负。
哪怕这份爱意从无回应，她也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之人，小月深知慕容千朵的性子，多说也无益。
对这位既是主子、又是挚友、更如亲姐般的人，她能做的，唯有寸步不离地陪着。
刀山她一同去闯，火海她一并奔赴。
她未再多言，只是起身，轻轻替慕容千朵挑了挑烛芯。
灯影太暗，最是伤眼。
她的小姐这般好，她半点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伤。
可她终究太过渺小，能做的不过是倾尽所能，护她周全。
只盼有朝一日。
小姐满腔爱意能得回应。
小姐这份纯粹善良，能有人好好珍视。
慕容千朵也没再开口，重新执起针线，专注地落下最后几针，要将这件嫁衣绣至圆满。
就在此时，天际再度响起雷鸣。
“轰——”
“嘶……”慕容千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指尖一颤，银针不小心扎进指尖，一颗鲜红饱满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而将军府门外，已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混着雨水中清脆的马蹄踏地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雨夜的平静。
“撞门。”
马背上，夏曳一身冰冷铁甲，滂沱雨水顺着她凌厉的下颚滑落，径直浸透衣领，周身满是杀伐决断的气场。
“大胆，你们是谁啊？竟然敢在将军府的地界如此胆大妄为。”很快就有守门的兵卫仓皇出来，厉声喝问道。
夏曳并未和他废话，抬手从怀中掏出明黄圣旨，字字带着雷霆威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镖旗将军慕容烈，身居高位，不思忠君报国。
竟暗中勾结苗疆邪祟，以阴毒蛊术，残害朕唯一子嗣，祸乱皇家血脉，其心歹毒，罪无可赦！
更擅动兵权，未经朕御批，私自调兵前往苗疆。
私设军令，藐视皇权，纵容麾下兵士滋扰边关，祸乱朝纲，罪连九族！
今命兵部尚书夏曳，持朕圣旨，即刻捉拿慕容烈归案，抄没将军府。
凡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