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冷霁病倒
念及此，年轻帝王抬眼望向天际初升的红日，长睫轻轻颤了颤：“慕容柔，你我从此两清。朕会饶慕容千朵不死，便当是报答这六年的养育之情。”
宫中行事向来迅疾，丧钟余音未散，宫人们已披麻戴孝，捧着白绸在宫道上来回奔走。
突然，冷霁不自觉顿住脚步，目光穿过人群，竟恍惚看见尽头立着一道身影。
慕容柔一身素衣，容颜停在二十余岁的模样，眉眼温婉，正朝她轻轻挥手，像是在作别。
零碎的记忆猛地撞上来。
“霁儿，往后我便是你的母妃，谁若欺你，只管告诉母妃。”
“……嗯。”
“霁儿，过来，让母妃瞧瞧，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冷霁自认为自己从不是矫情之人。
如若抛开权斗不谈，在她心里，但凡伤过温灵运的人，都该死！
所以，慕容瑾死了，慕容烈死了，慕容柔……也死了。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生求而不得的母爱，哪怕只有寥寥数日、短短几时，她确确实实，在慕容柔身上感受过。
晨风突起，一名宫人手中的白绸脱手而出，被风卷向高空，悠悠打着旋。
冷霁望着那片飘摇的白，轻声呢喃：“母后，再见，再也不要见了。下辈子，莫再入这深宫，去做个山野间自在烂漫的女子吧。”
白绸掠过阳光，将视线短暂遮蔽。
下一刻，年轻的帝王在光晕里，直直倒了下去。
“陛下——！传太医！快传太医！”汪福的惊呼声打破了晨静。
冷霁终究还是倒下了。
这些日子，她实在太过疲累。自温灵运中蛊起，这位年轻的帝王便未曾好好歇息过一日，紧接着身中共生蛊，又接连处置慕容家诸事。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断，便如大山倾塌，病势来得汹涌，一发不可收拾。
***
养心殿。
温灵运靠在床榻边，失神地盯着床榻上脸色发白的人。
两人就这样紧紧地牵着手，一刻也没松开。
她已经这样枯坐了近两个时辰，一动不动。
“姑娘，起来走走吧，这样久坐对腹中小主子不太好。”清欢在旁轻声劝导。
这月一过，孕期就满三月了，哪怕温灵运身材纤细苗条，小腹也开始有点显怀了。
听完清欢的话，温灵运正准备起身，可床榻上的人就算是睡着了，握着她的手也不肯放开，她无奈的笑了笑：“清欢，打点水来，我帮陛下擦擦身子，她出汗了。”
太医说了，昨夜冷霁淋了雨，感染风寒也是病倒的原因之一。
许慕慈本来不让温灵运近身伺候，怕把病气过给她腹中的孩子。
可冷霁烧糊涂的时候，老是念叨着温灵运的名字，睡得极其不安稳，再加上温灵运自己也不愿意离开她身边，最终许慕慈还是妥协了。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温灵运腹中的幼主能经得起折腾，没办法，她的母皇和娘亲实在太相爱了。
很快，清欢就打来了水，刚准备上前伺候，温灵运就打断了她：“清欢，我来吧。”
“姑娘，你身子不方便，还是别了。”清欢看了眼她的肚子，担忧开口。
温灵运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哪有那么娇气。”随即又看向床榻上的冷霁，轻声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她可是我的夫君啊。”
还有一个原因，她想亲眼看看，冷霁身上的蛊虫到底长什么样。
刚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还是第二天在清欢、阿姒她们的帮助下，才慢慢找回完整的记忆。
一想到冷霁为她做的那些事，受的那些苦，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又酸又疼。
清欢也不再多劝，她心里看着自家姑娘和陛下这般，别提多欣慰了。
天知道前些日子，她为了两人哭了多少回，温灵运没醒她哭，温灵运醒了不认得冷霁，她也哭，这段时间，她差点把自己哭瞎。
清欢将水盆轻轻放在一旁，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合上了殿门。
温灵运抬手，温柔地解开了冷霁的里衣。
说实话，看到冷霁胸口的那一刻，她的手都在抖。
冷霁又瘦了，本就纤长的身子，此刻看着更单薄，而心口处那一团红红的、微微蠕动的东西，让她立刻捂住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冷霁心口处，几根跳动的血管像红线一样，不停供养着那团东西。
她们早就肌肤相亲过无数次，彼此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以前这里，根本没有这东西。
温灵运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就是共生蛊，它一直在吸食冷霁的血。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从水盆中蘸取些许温水，先从冷霁的额头开始，一寸寸为她擦拭……
没过多久。
“……运儿？”
冷霁缓缓睁开眼，轻声唤她。
眼神里还带着浓浓的倦意与高热后的迷蒙，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半天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温灵运看着冷霁醒来，心底的柔情怎么也藏不住。她轻声道：“嗯，陛下莫动，我帮你擦擦，不然您会不舒服的。”
“运儿……”
年轻的帝王又痴痴地唤了一句。
“嗯，我在。”
下一秒，冷霁反手扣住温灵运的手腕，哑着嗓子开口：“运儿，朕把所有伤害你的人都杀了，以后没人能再伤你，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等太后孝期过了，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温灵运眼眶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好，我等陛下。”
“朕想抱一抱。”一生病，人就格外脆弱，冷霁现在就想靠着温灵运，安安稳稳待在她身边。
温灵运立刻俯身，轻轻抱住了她。
抱着抱着，冷霁微微侧过头，两人视线不经意间撞个正着。
冷霁原本迷蒙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眼底漫开一层病中的软意与缱绻。温灵运的心猛地一跳，呼吸也乱了，脸颊跟着慢慢发烫。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慢慢向彼此靠近。
最终，忘情地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