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皇太后,薨
“……什么?”
听到此话,冷霁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
她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此刻的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种了共生蛊后产生的幻听。
自打三日前,阿姒在她心口种下共生蛊后,她身体就开始出现许多不良反应,其中,恍惚,嗜睡,幻听最为明显。
慕容柔看着她那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唇角上扬:“嗯?陛下是要哀家再说一次吗?”
“不必。”冷霁当即开口拒绝。
这句话太过于惊世骇俗,把饶是向来行事不羁,见惯大风大浪的年轻帝王也给整不会了。
人,在回答不了,能回答的问题时,就会陷入沉默。
就比如此刻的冷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年轻的帝王摇头自嘲的笑了笑:“疯子,真是疯子。大真皇室里,就没有几个正常的人。”
“哦?”慕容柔眉头一挑,她可不这么认为。
“谁说没有?平乐殿下冷浔不就是吗?只可惜啊,她死了。”
说着说着,她眸色黑了下来,望着大殿外的天光,有些落寞的开口:“正常人,在这深宫里是活不下去的。只要踏入这地狱般的宫门,一切都毁了,身处其中的人,到头来都会变成吃人的怪物……”
“冷霁你可知,你我亦在其中,只不过哀家快要解脱了。”
或许是知自己死期将至,又或许是道出自己的心意,年轻的帝王眼里没有自己想象的厌恶之色让她心情大好,能说的,不能说的,她再也没有丝毫顾忌。
这种感觉让她很舒心,没有规矩的束缚,没有身份的悬殊,她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冷霁抬眸看向她,沉声问道:“为什么?”
慕容柔知道冷霁问的是什么,她那么聪明,庙堂之事她向来通透,此刻能让她疑惑的还能是什么。
她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有为什么,就像陛下喜欢温灵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陛下说得通其中的缘由吗?”
冷霁避开了她的目光,思索片刻,便不想再去纠结这般无意义的话题,她直接转移话头:“慕容烈,被朕杀了。”
慕容柔眸色微变,袖中的双手握紧了,又松开,只淡淡应了一字:“嗯。”
看她这般反应,冷霁眉头一挑:“那毕竟是母后的亲兄长,母后这般反应未免太过于冷淡了。”
慕容柔听后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的开口:“那陛下觉得哀家该是如何反应?陛下的亲兄长们,亦是陛下亲自送上路的,如此说来,陛下岂不是更胜一筹?”
“……你”
冷霁被这话怼得哑口无言。
殿内再度陷入片刻安静,烛火昏沉,暖光洒在这对母女脸上。
不知为何,两人眼底都透着几分难掩的落寞。
原来,当一切尘埃落地,剩下的只有坦然和心无波澜。
原来,去掉勾心斗角,两人是可以好好说话的。
慕容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冷霁,放过慕容千朵吧,那孩子生性纯良,是个好女子,一切过错全在我和慕容烈,她只是棋子……”
冷霁笑了笑,语气却不太好:“母后,无权替朕做决定。朕才是这大真的天,所有的一切均由朕说了算。”
说完,她重新坐回椅上,翘起二郎腿,恢复了往日散漫不羁的模样。
她抬起修长纤细的手,歪着头细细欣赏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难道母后就不好奇,朕是一步步做到这一切的?”
“苗疆圣女寻到陛下,告知了本宫的全盘计划。
陛下本就一直想寻机会给慕容家定罪,削弱慕容家兵权。恰逢温灵运怀孕,诸事凑巧,或许这就是天意。
这制胜的筹码,到头来,竟是哀家亲手送到陛下手里的。”
慕容柔说的风轻云淡,可听得冷霁脸色渐渐复杂起来了。
她不再转动扳指,转而抬头静静的盯着慕容柔的眼睛,她想看出点什么来。
可是,并没有,什么都没有。
太平静了,身为帝王的敏锐告诉自己,那不对劲。
她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露出她那俊美的笑容,张唇:“母后不会还以为慕家军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吧?边关三十万大军,朕已经断了粮草,唯有新将领抵达,粮草才会一并送达。”
“至于京郊周边的慕家军,朕并未改变慕容烈此前的安排。甚至在他们原有的职位上,给麾下将领各升一级,俸禄加倍。朕会让他们明白,忠于朕,远比跟着慕容烈更有路。”
“还有,慕容家的亲兵,朕已经尽数清理了。”
听完冷霁的话,慕容柔有些惊讶,不得不说冷霁的确是天生的帝王料子,短短几日,竟然就能做到这些,她淡淡笑了笑:“那哀家,祝陛下一切顺利。”
冷霁的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说出这些话,本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套出慕容柔的后手,可她却不为所动,那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上不下的。
见年轻的帝王面露郁色,慕容柔唇角微扬,轻声道:“陛下不必费心套话,人生一世,不过尔尔,成王败寇,本就如此。我慕容柔赌得起,自然也输得起。”
她又看向殿外那渐渐露出的朝阳的天光,勾唇:“天快亮了,陛下同哀家母女一场,送哀家上路吧。”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母后可知,你借苗疆的那五万慕家军,会被翁来练成蛊人。他练成后,下一个目标便是我大真。”冷霁又忽然道。
慕容柔立刻睁开眼睛:“你说什么?”她有些不敢相信。
“将军府,翁来在将军府。”慕容柔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冷霁摇了摇头:“没有了,从朕知道那日,朕就已经派人潜入了将军府了,并没有人了。他们应该是成功了。”
慕容柔眼睫动了动:“你想要哀家怎么做?”
冷霁轻叹一声,起身而立,望着她开口:“事已至此,母后还能做什么?儿臣只是想不通,为了一己私欲,拿万千无辜性命做赌注,真的值得吗?”
“冷霁,慈不掌兵。”慕容柔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母后清楚,朕不仁慈,但朕绝不会滥用人命,做这等无谓赌注。”冷霁语气坚定,“母后放心,朕定会做一个明君。请母后,安心上路吧。”
言罢,冷霁撩起衣摆,屈膝跪地,对着慕容柔郑重磕了一个头。
片刻后,殿门被推开,汪福躬身端着一壶酒缓步入内。
“汪福,取一只酒杯来,朕陪太后共饮一杯。”
大真四年,四月二十一。
朝阳冲破云层,普照大地的那一刻,皇宫内,响起三声悠长的丧钟。
永吉皇太后慕容柔,崩。
在返回养心殿的路上,年轻的帝王,一边轻声哼唱着一首老旧的摇篮曲,一边泪流满面。
朕,从来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朕,一直都记得,每一个待朕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