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夜探不周山
不周山坐落于十万大山腹地，以山为界，山左是熟苗聚居之地，山右则为生苗世代居所。
两族常年为争夺此山兵戎相见，可生苗擅蛊术，技艺诡谲高超，每每都能险胜一筹。
可即便胜了，生苗族人也从不敢轻易踏入不周山半步。
此山太过邪门。
终年被浓雾笼罩，山峦时隐时现，山间还时常传出诡怪声响，但凡进山之人，从古至今，无一人能活着出来。
按苗地老话来讲，不周山占了整个十万大山至阴之地，日出不照，日落不映，诡异至极。
又是一夜月黑风高。
这般良辰美景，总该做些出格之事。
比如……偷鸡摸狗？！
朦胧月色下，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山林间穿梭，细看去，竟是三道。还有一只长着三色羽毛的公鸡，正咯咯叫着，迈着爪子跟在二人身侧。
“姐姐，翻过这个山坡就到了，你别怕，拉着我的手就好。”
阿姒柔声对着身侧的人说道。
冷三头上还沾着几根凌乱鸡毛，目光直直盯着那只三色公鸡，兀自出神。
昨夜缠绵过后，阿姒性子温柔了不少，这般柔声细语，反倒让冷三浑身不自在。
她看向阿姒，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我们把它偷出来，当真不会出事？”
原本二人计划，今夜便潜入不周山。此处是夏曳失踪之地，是非去不可的险地，也要提前为冷霁率军前来做好万全准备。
可月色刚升至半空，阿姒便神神秘秘拉着她，说要去取生苗圣物。
直到到了地方，冷三才恍然大悟，哪里是取，分明是偷。
为了偷出这只异瞳公鸡，她几乎使出了浑身力气。
上一次这般竭尽全力，还是昨夜，尽数用在了阿姒身上。
“哎呀姐姐放心，绝不会有事！”阿姒拍着胸脯，一脸信誓旦旦，“我们这叫借，用完便给人送回去，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发现的。”
冷三望着她鲜活的模样，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胸口起伏处，昨夜那些旖旎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脸颊泛起一抹淡红。
阿姒满心都在前方山路，全然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接着说道：“我们要进不周山，非得靠它不可。公鸡本就属阳，这又是异瞳神鸡，生有阴阳眼，有它带路，进山定不会迷失在浓雾里。”
她之所以这般笃定，并无他因。
上次她便是带着这只名为啄夜的大公鸡，才在十万大山的迷雾里，顺利找到了冷三一行人。
而今夜非要偷偷摸摸，也是无奈之举。
若是光明正大请啄夜进山，必先大费周章祭拜蛊神，流程繁杂耗时。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族人得知她要私自闯不周山，定然绝不会应允。
如今银牙寨群龙无首，她身为圣女，已是全族的主心骨，族人断不会让她去赴死。
可此行凶险万分，她也实在不忍心，再让族中之人陪自己一同以身犯险。
更何况，她心底的直觉愈发清晰，阿娘一定就在不周山内。
那些熟苗能搜寻到的地方，夏曳早已派人翻了个遍，唯有这禁忌之地，从未有人真正深入。
也正是因为此番行动一旦公开，声势浩大，翁来那一干人，才会急着尽早除掉冷三与夏曳，断了她的依仗。
阿姒心底暗自轻叹，都怪自己当初太过大意。
回到苗疆后，她只下令软禁了阿娘母族的人，却因心思单纯，未曾察觉四大长老早已被翁来暗中收买。
夏曳与那些大真将士，正是听信了四大长老的假意引导，才踏入了不周山这处死地。
如今细细回想，长老们的话半真半假，阿娘，确确实实被困在这山中。
见冷三久久没有应声，阿姒不由抬眸望去。
一眼便撞进对方直勾勾的目光里，那视线正落在自己心口处，她瞬间抬手捂住胸口，抿着唇，直白开口：“你……昨夜还没有吃饱？”
一句直白至极的话，瞬间让冷三老脸通红，耳尖都烧了起来，慌忙挪开目光，语气慌乱：“你……你胡说什么！”
看着冷三这副外冷内羞的模样，阿姒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从前竟从未发觉，自己的冷三姐姐，竟是这般闷骚性子。
平日里看着冷冰冰、一本正经，沉稳得不像话，可昨夜在床榻间的模样，却险些让她招架不住，直至此刻，大腿根还隐隐泛着酸痛。
“我们上山吧。”
被阿姒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冷三慌忙岔开话题。
阿姒收敛笑意，轻轻点头。
与冷三身心相许的欢喜纵然真切，可对母亲的担忧一刻也未曾消减。
时间拖得越久，阿娘便越危险。
还有夏曳，以及那十万大真将士，这么多人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尽数消失在不周山中，是生是死，至今无人知晓。
冷三往她身边靠了靠，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望着她：“我们进去吧。”
“嗯。”
两人十指紧扣，在三色公鸡啄夜的引路下，两道身影伴着一声声鸡鸣，缓缓没入不周山幽深的山口。
山路崎岖坎坷，夜露深重，两人走得格外吃力，尤其是冷三，素来极少行这般难行的山路，更是步履微艰。
再看啄夜，倒像个无事鸡一般，不仅脚步轻快，还时不时低头啄食路边草虫里的蛐蛐，每吃完一只便咯咯咯欢快叫唤几声。
越往山深处走，雾气便越浓，两人手中的火把火光愈发黯淡，火苗摇摇曳曳，仿佛随时都会被浓雾扑灭。
若不是耳边不时传来啄夜的鸡鸣声，冷三几乎要彻底看不见它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紧紧牵着手，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周遭的雾早已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地势也愈发险峻难行，两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进。
冷三心底渐渐泛起紧张，额头、手心都沁出细密的汗珠，黏腻的触感让她越发警觉。
她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暗自估量，上山至今，两人已然走了不少于两个时辰，可周遭的景致却始终未曾变过。
入目全是光秃秃的树干，漫天浓雾围绕着周身，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其他景物。
冷三当即停下脚步，看向身旁同样额角渗汗的阿姒，温声开口：“先休息一下吧。”说着便抬手从腰间解下水壶，细心地递到她面前，“喝点水缓一缓。”
阿姒抬眸望着她，眉眼弯起，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冷三当真变了太多太多，从前即便体贴，也总是带着几分冷冰冰的疏离，可如今，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爱意与温柔，这样的模样，让她满心欢喜。
她此刻确实体力不支，若是平日里，这点山路根本不算什么，她自幼在十万大山里长大，早已习惯这般跋涉。
可昨夜初次承欢，身体本就酸涩不适，这般长时间的行走，早已让她有些吃不消。
阿姒小口喝了些水，便将水壶递回给冷三：“姐姐，你也喝。”
冷三接过水壶，仰头大口灌了几口，压下心底的焦躁与疲惫，随即看向阿姒，神色郑重：“阿姒，你有没有发觉，啄夜带我们走的这条路，和我们上次进山的路，完全不一样？”
阿姒环顾四周，鼻尖轻动，仔细嗅着周遭的气息，缓缓点了点头：“嗯，的确不一样，这山里的空气里，飘着的味道和上次全然不同。”
冷三微微皱眉：“什么味道？”
阿姒歪着头使劲想，那味道她明明觉得熟悉，可就是说不上来。
正愣着，一声尖锐鸡鸣猛地炸响，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冷三瞬间攥紧阿姒的手，浑身一紧。
下一秒，剧烈的扑翅声跟着炸开，啄夜在雾里慌得乱叫。
两人猛地站起身，朝着声音来源望过去。
阿姒忽然回握住冷三，手劲大得吓人，声音压得又轻又紧：“姐姐，别出声，别喘气。”
冷三立刻照做，眼睛瞪得老大，可眼前只有一片白雾，什么都看不见。
她看不见，可身为圣女的阿姒能看见。
她早就说过，她的眼力，远超常人。
这一刻，阿姒只觉得浑身发毛，毛骨悚然。
她清清楚楚看见，在远处浓雾里，直挺挺站着一排密密麻麻的人影。
也就在这一瞬，她终于想起空气中那股味道是什么了。
是尸体腐烂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