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温灵运晕倒
几乎是在温灵运跪下的那一瞬,许穆慈便撑着膝盖往前挪了几步。
她年纪大了,膝行时身子都不稳,却还是重重朝冷霁磕了一个头。
“陛下,娘娘如今还怀着身孕,她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心疼陛下啊……”
许穆慈声音发颤,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若陛下心里有气,便责罚老身吧。这法子……确实是老身最先提出来的。”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出口,殿内反倒更静了。
静得连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都像是被无限放大。
年轻的帝王站在原地,肩背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也在发抖。
半晌,冷霁才慢慢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许穆慈。
“许奶奶。”
这三个字一出口,许穆慈的背脊便更弯了几分。
冷霁已经许久没有旁人面前这样唤过她了。
不是帝王对宫中老人的称呼,而是许多年前,那个还会在深宫里偷偷哭的小殿下,会哑着嗓子喊的一声“许奶奶”。
可此刻,这声称呼里没有半分亲近。
只剩失望。
冷霁看着她,又看向伏在地上的清欢和汪福,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可最终也没能笑出来。
“您可知……”
她声音很小声,“您和清欢、汪福,算是朕在这宫里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说着,她抬起手,指向他们。
那只手在半空里微微发着抖。
“可你们今日这样做,和慕容柔当年对朕做的事,有何区别?”
慕容柔三个字落下,殿内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温灵运跪在地上,身子也随之晃了一下。
她比谁都清楚,这三个字对冷霁意味着什么。
那是冷霁最不愿提起的一道旧疤。
被算计,被用药,被操控,被人用所谓的大义与情分一步步逼到退无可退。
那时的冷霁不曾有选择。
而今日,她们也没有给冷霁选择。
温灵运的指尖慢慢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却半点疼都觉不出来。
她想说不是。
想说她们并没有害冷霁的心。
想说她只是怕冷霁出事,怕她熬坏身子,怕她伤了腺体,怕她死。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冷霁疼成这样,便说明在冷霁心里,这件事已经没有分别了。
冷霁看着殿里跪着的这些人,眼眶一点点红了。
“朕从来没有想过。”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间硬生生挤出来的。
“有一天,朕最信任的人,也会对朕做出这种事。”
“陛下……”许穆慈还想再说什么。
冷霁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听得人心里发寒。
她抬眸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眼底尽是悲凉。
“或许,也是朕的问题。”
她闭了闭眼。
“是朕不长记性。”
温灵运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最怕冷霁这样说。
她宁愿冷霁骂她、恨她,怨她自作主张,怨她狠心,也不愿冷霁把错揽回自己身上。
不要说什么不长记性。
不要说什么不该信人。
不要又变回那个谁都不信、谁都不肯靠近的冷霁。
她好不容易,才让冷霁愿意朝她伸手。
可如今,却是她亲手把那只手推了回去。
许穆慈伏在地上,声音哽咽:“陛下,老身等人绝无害您之心。我们这般做,也只是为了陛下的身子着想啊!”
冷霁听完,终于又笑了。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衬得她眼中的泪光更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压住胸口翻涌的疼意。
随后,她看向温灵运。
“温灵运。”
她叫的是她的全名。
温灵运抬起头,红着眼眶望向她。
冷霁一字一句问:“你也是这般觉得吗?”
温灵运唇瓣动了动。
她想否认。
可她否认不了。
她确实是为了冷霁的身子。
她确实觉得,那是当下唯一能保住冷霁的办法。
可她也确实骗了冷霁。
骗她喝药,骗她睡下,然后让另一个坤泽入殿,去替她安抚易感期里的乾元。
从头到尾,她没有问过冷霁一句愿不愿意。
于是她只能含着泪望着冷霁,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般沉默,无疑是一把刀,直直插入冷霁的心口。
她其实从一开始便察觉到了不对。
易感期里的乾元感官极其敏锐,尤其是对坤泽的信息素,几乎到了失控的地步。
何况冷霁此生只碰过温灵运一人。
她被温灵运标记过,与她肌肤相亲,与她耳鬓厮磨,熟悉她身上每一寸气息,熟悉她靠近时呼吸的节奏。
所以在那个女人靠近床榻的第一时间,她就知道不对。
哪怕那人身上的信息素极像温灵运。
哪怕身段像,声音像,连俯身时低低唤她“陛下”的语气都像。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真正让她觉得天都塌了的,是那个坤泽含着泪,楚楚可怜地对她说的那一句——
“是皇后娘娘派奴来服侍陛下的。”
那一刻,冷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皇后娘娘。
温灵运。
她的运儿。
说来也是好笑。
大真冷氏皇族,兴许真是有些说不清的荒唐在血脉里。
先祖好寡妇。
先帝好色,偶尔还喜欢当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到了她冷霁这一代,世人皆说她强夺臣妻,荒唐又跋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和温灵运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没有想过再要旁人。
从来没有。
哪怕易感期烧得她理智尽失,哪怕腺体疼得几乎要裂开,她想要的,也只有温灵运一个。
温灵运为何这样做,她不是不明白。
她知道她是怕。
怕她伤身,怕她熬不过去。
可是明白归明白。
把她推向别人这件事,她从未想过温灵运会做。
冷霁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是被人生生剜开了一块。
“温灵运。”
她声音低哑,眼底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可还记得,朕是被你标记过的。”
温灵运浑身一颤。
冷霁看着她,字字带血。
“朕对其他坤泽,根本起不了半分欲念。”
“你明不明白?”
她往前走了一步,脸色白得可怕,唇边还残着一点未擦净的血色。
“你让人进来,不是在救朕。”
“是在羞辱朕。”
温灵运眼泪汹涌而下。
冷霁却已经停不下来了。
怒火攻心之下,人说话总是凭着本能。
而人最难听、最伤人的话,往往也最容易砸向自己最亲近的人。
更何况此刻的冷霁,疼到了极处,也气到了极处。
“在你心里,朕到底算什么?”
她盯着温灵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却倔强得不肯抬手去擦。
“一个易感期发作,便什么人都能接受的乾元?”
“还是一个连自己要不要谁碰,都做不了主的废物?”
“不是……”
温灵运终于挤出两个字。
她摇着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是的,陛下,不是……”
“那是什么?”
冷霁猛地打断她。
她转身走到桌边,端起茶盏,手腕一扬。
“砰——”
瓷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飞溅,清脆的碎裂声惊得殿内所有人都低下头去。
冷霁却只看着温灵运。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爱朕?”
她声音哑得厉害,几乎带了哭腔。
“你爱朕,所以亲手把朕推向别人?”
温灵运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边全是瓷器碎裂后的嗡鸣。
她看着冷霁。
看着她唇边的血,看着她脸上的泪,看着她明明站都快站不稳了,却还要撑着一身帝王的骨头质问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错得太离谱。
错到连一句解释都显得可笑。
她是爱冷霁的。
可她做出来的事,却比不爱还要伤人。
冷霁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
“温灵运,朕竟然不知道。”
她看着她,眼里全是失望。
“你会是这样的人。”
“你会做出这般事。”
这句话,比方才砸碎的茶盏还要重。
温灵运眼前蓦地一黑。
她身子晃了晃,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她想解释。
想说不是这样的。
想说她不是不把冷霁当人看,也不是不在乎她的意愿。
她只是怕。
怕冷霁疼,怕冷霁熬坏身子,怕她真的伤及根本,怕她离开自己。
她也怕孩子出事。
怕自己怀着身孕,成了冷霁的负累。
怕这个孩子让冷霁陷入两难,怕自己护不住她,也护不住腹中的血脉。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全都堵住了。
她越急着想解释,喉间便越像被什么哽住,连一个完整的字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含着泪摇头。
一遍又一遍。
不是的。
真的不是的。
可是冷霁已经不信了。
温灵运忽然觉得耳边的声音都远了。
冷霁的质问,许穆慈的哭声,清欢压抑的哽咽,殿外风雨敲打窗棂的声响,都像是隔着厚厚一层水传来。
她眼前的烛火一团团散开,明明灭灭,晃得她几乎看不清冷霁的脸。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一旁的御林军。
他抬头时,正看见温灵运脸色白得异常,额角冷汗涔涔,连跪着的身子都开始往一旁倾斜。
御林军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提醒:“陛……”
下一瞬,温灵运忽然面露痛苦,抬手死死捂住了小腹。
那疼来得又急又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下坠,扯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温灵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好疼。
肚子好疼。
大约是方才从偏殿赶来时跑得太急,又在地上跪了太久。
也或许是情绪起伏太大,终于牵动了腹中的孩子。
温灵运死死咬住唇,想撑住身子。
不能倒。
不能在这个时候倒。
她怕冷霁会以为,她是在用孩子逼她心软。
她已经伤了冷霁一次,不能再让冷霁误会第二次。
可身体根本不听她的。
小腹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冷汗顺着后背不断冒出来。她指尖发凉,眼前一片模糊,连跪都跪不稳了。
“娘娘!”
御林军终于惊呼出声。
清欢也瞬间变了脸色,顾不得自己身上有伤,挣扎着要往前爬。
“姑娘!”
许穆慈更是吓得魂都快没了:“娘娘!快,快传太医!”
温灵运听见了,却已经没有力气回应。
她只是下意识抬起头,隔着一片模糊的泪光去看冷霁。
“陛下……”
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
下一刻,整个人便软软地往一旁倒去。
冷霁脸上的怒意在那一瞬间彻底空了。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运儿……”
那一声喊得几乎破了音。
不是帝王。
也不是那个被背叛后满身冷意的冷霁。
只是一个被吓到魂飞魄散的人。
她几乎是扑过去,将温灵运揽进怀里。
温灵运身子软得不像话,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一只手还死死护着小腹。
冷霁碰到她冰凉的指尖时,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运儿……”
她声音颤得厉害,方才那些尖锐的怒意和冷硬全都碎了,只剩慌乱。
“别吓朕。”
“传太医!”
冷霁猛地抬头,眼底一片猩红。
“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