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陈太太,你是不是要生了?
棉棉抱着那袋满载着女性情谊与善意的卫生用品回到501,换好拖鞋,下意识地朝狭小的阳台望去。
目光触及晾衣架时,她脸颊“轰”一下烧得滚烫。
晾衣绳上,除了她昨晚换下来的睡衣,赫然还晾着两样东西,一条浅色的女士内裤,和一条同样浅色的床单。
内裤已经被搓洗得干干净净,床单上那小块深色的血渍也没了,只有未干的水渍显示它们刚被洗净不久。
正是她昨晚弄脏的。
棉棉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象着他那双稳定修长的手,是如何浸在水里,仔细搓洗这些属于她的私密物品……
“东西拿到没?怎么不进来,杵那儿当门神呢?”
江予安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她。
目光扫过她爆红的脸和呆滞的眼神,又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阳台,似乎明白了她为何石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我洗的,你特殊时期少碰冷水。”
说完,转身就往书房走,仿佛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务。
“谢谢学长……”棉棉的声音细如蚊蚋,几乎被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盖过。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又看看阳台上随风轻轻晃动的、洁净的衣物,心里那团乱麻,缠绕得更紧了。
羞耻、感激、无措,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细微的悸动,混杂在一起,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赶紧抱着东西挪到沙发边,端起热水小口小口地喝,试图用那灼热的温度驱散心头的纷乱。
封控仍在继续,且气氛一日紧过一日。
新闻里的数字不断攀升,小区微信群里各种真伪难辨的消息和焦虑情绪蔓延。
居委会下了硬性通知:
【为落实动态清零,本小区所有居民,除卧床不起、有医疗证明的特殊人群外,必须每日下午两点至四点,前往小区中心花园的指定点位进行核酸检测,确保不漏一人。请大家克服困难,积极配合。】
通知一出,群里立刻有了反应。
很快,陈先生@了楼长,语气客气而恳切:
【楼长您好,我太太已经到预产期了,肚子很大,行动非常不便,每天上下五楼实在艰难,而且排队时间很长,担心有突发情况。能否向居委申请一下,请医护人员每天上门为她做核酸?麻烦您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楼长回复了,是一段60秒长语音,点开,是个略显疲惫的中年女声,语气还算客气,但内容不容商量:
【小陈啊,你的情况我们理解,碰到这个特殊时期生孩子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但是大白们每天穿着防护服,一层层爬楼,真的非常非常辛苦,体力消耗极大。
咱们楼里301的刘爷爷,今年一百岁了,每天都坚持自己慢慢走下楼去做核酸,不给组织添麻烦。
你太太如果身体还能动,建议还是尽量克服一下,下楼做。而且医生也说,孕晚期适当活动,比如爬爬楼梯,对顺产有好处。
不是万不得已,咱们尽量不要增加医护人员额外的负担,好吗?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互相体谅。】
语音播放完,群里又是一阵沉默。
几秒钟后,陈太太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发了一条语音:
【楼长说得对,大白们太辛苦了。我没事的,可以自己下楼去做,不用麻烦上门。谢谢楼长,也请大家放心。】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甚至带着点笑意,听不出任何不满或委屈。
棉棉握着手机叹了一口气,她真不懂,陈太太又不出门,为什么还要求她每天下楼做核酸呢?
接下来的三天,每天下午,棉棉都能在核酸检测的队伍里,看到那对相互搀扶的夫妻。
第一天,陈太太穿着宽松的孕妇装,在陈先生的搀扶下,慢慢从楼道里挪出来。
她走得很慢,一手撑着后腰,一手被丈夫紧紧握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肚子沉甸甸地向前坠着。
排队时,陈先生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尽量让她省力。棉棉排在他们后面不远,看着她微微苍白的侧脸和额角细密的汗珠。
第二天,棉棉觉得陈太太肚子的弧度似乎更加紧绷下坠,走路时步伐更显蹒跚,外八的姿势也更明显。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露出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
排队时,她几乎整个人都倚在陈先生怀里,陈先生不时低声问她要不要到旁边坐一下,她总是轻轻摇头。
第三天,情况更不妙了。
陈太太满头大汗,好像站着都很费劲的样子,陈先生拿了个小板凳,让她排队时随时可以坐下。
前面排队的居民看到她这副样子,纷纷让出位置来,给她优先做。
棉棉在楼道里遇到做完核酸准备回家的他们。
陈太太的肚子已经肉眼可见地坠得非常厉害,棉棉甚至觉得那沉重的腹球仿佛随时会将她纤细的身体压垮。
她戴着N95口罩,呼吸声十分粗重,爬楼梯时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手扶着冰冷的墙壁或丈夫的手臂,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有些喘不过气。
可她的手只是紧紧按在口罩边缘,不敢摘下。在这个谈病毒色变的时期,尤其是对临近分娩的孕妇而言,感染的风险谁也不敢冒。
“陈太太,你没事吧?陈先生,我跟你一起扶吧。”
棉棉看不下去,快步上前,从另一边架住了陈太太的手臂。
陈太太抬起汗湿的眼睫,看向棉棉,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了弯,带着感激,也带着明显的疲惫。
“谢谢……我没事,就是这孩子坠得厉害,有点喘不上气。”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气力不足。
又往上挪了几级台阶,陈太太突然停下,身体微微一僵,另一只手也按在了侧腹,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了?肚子又疼了?” 陈先生立刻紧张地问。
棉棉也心头一紧,近距离看着陈太太瞬间失了血色的脸和瞬间绷紧的身体:
“陈太太,你是不是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