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是不是月经来了?
他一连串的排比句劈头盖脸砸下来,又快又急,砸得棉棉头晕眼花。
她理智上完全认同,可情感上……
“可是满满她害怕进医院,她不想被侧切,不想被当成流水线上的产品……”
棉棉忍不住用从林老师那里听来的话术小声反驳,“医疗干预过度,就是不尊重产妇的自主性……”
江予安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逻辑,扯了扯嘴角,继续冰冷的讽刺:
“狗屁!你知不知道她送来的时候已经是产程停滞、产妇衰竭了?可能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子宫破裂、胎儿窘迫、新生儿窒息、产后大出血、感染性休克……这些名词需要我给你一个个解释吗?”
“你那个台湾老师,她手里的资格证书,涵盖这些急重症的抢救资格吗?她担得起两条人命吗?!”
“你宁肯相信她,也不肯相信现代医学、相信我?你的科学素养被狗吃了吗?”
“纪棉棉,她们不懂就算了,我以为你至少是清醒的!经历了这么多,我以为你至少懂得敬畏生命,懂得分辨什么是真正的保护,什么是被包装起来的愚昧和侥幸!”
“结果你不仅旁观、纵容,还用你那套小学生逻辑试图给这种反智行为找合理性!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长串机关枪一样的话,狠狠扎在棉棉心上。尤其是愚昧、反智这两个词。
一直以来,智商是她最骄傲、最敏感的东西。
她自认是靠着过人的逻辑和勤奋一路拼杀出来的穷苦学霸,她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被人质疑智商!
而偏偏这个人还是江予安!
他看向自己的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讽刺……
被全盘否定的感觉让棉棉自尊心碎了一地,让她头脑发昏,口不择言。
“对……我就是这么让你失望……”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灰意冷。
“我蠢,我笨,我配不上你江医生的高标准严要求!反正我也没求着你管我!我的事以后都不劳你费心!我们干脆断绝关系好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小小的谈话室一片死寂。
棉棉自己都被脱口而出的话惊住了,随即是更汹涌的后悔和害怕,可强烈的自尊和伤痛让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仰着脸,不肯服软。
江予安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眼前这个他放在心尖上,气得他牙痒痒又让他心疼得不行的姑娘啊!
一生气就放狠话,简直像是拿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地割。
他无奈地抬起手,想去捏住这两片喋喋不休的小嘴,去碰碰她的脸,揉揉她的头发,像以前无数次哄她那样。
可正在气头上的棉棉,看到他抬手,竟然一抖。
……他要打我吗?
……因为我的顶撞和蠢笨?
极度的委屈和害怕之下,她反而把心一横,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仰得更高,一副要打便打的凛然模样。
预想中的动手却没有降临。
棉棉睁开眼,看见江予安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这副引颈就戮、仿佛他是多么暴虐不可理喻之人的样子,脸上掠过一丝极痛楚、极荒谬的神色。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充满了自嘲。
“纪棉棉,认识了这么久,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下一秒,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向墙壁。
砰地一声,指骨关节处皮肤通红。
然后,他一把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巨大的悔意和更多的委屈排山倒海般涌来。
棉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视线模糊旋转,不由得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金满的电话追了过来:
“闺闺,你躲哪儿去了?我睡醒了!我妈给我换到特需家庭化产房了,这里好豪华,地方好大,快来陪我呀!”
棉棉深呼吸,努力平复翻腾的情绪,整理好衣服,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才出门去了。
产房里,金满像是重新充了电,虽然还虚弱地躺着,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正小口喝着家里人送来的鸡汤。
看到棉棉进来,她立刻精神一振:
“棉棉!一会记得帮我拍vlog呀!记得要把我拍成那种痛苦中带着坚韧,坚韧中透着母性的光辉的感觉!”
棉棉压下鼻尖的酸意,弯了弯嘴角:“没问题。”
她礼貌地询问正在调整监护仪的助产士:
“敏姐,我一会在这里拍视频可以吗?会不会不合规定?”
敏姐头也不抬:“一般大产房那边是不行的,但家化产房这里可以拍,留个纪念挺好。别把我们这些老菜帮子的脸拍进去就行,保护隐私。也别开闪光灯,晃眼。”
“谢谢敏姐,我知道了。” 棉棉低声道谢。
她重新拿起沉重的单反相机。
不知怎的,她觉得相机格外沉,没举一会儿就觉得手臂酸软,小腹也传来隐隐的坠胀感,腰肢酸软得厉害。
估计是熬了一夜,又和江予安大吵一架,气血上涌,情绪波动太大了。
金满的家人送来丰盛的催生大餐,金满胃口大开,喝汤吃菜,还招呼棉棉:
“棉棉,你也吃点,守了一夜,累坏了吧?”
棉棉摇摇头,她没什么胃口,只觉得疲惫。
金满老公善意地递过来一碗家里炖的桂圆红枣糖水,说是补气血。
棉棉不好推辞,接过来勉强喝了两口。
甜腻的味道滑入喉咙,胃里却骤然一阵剧烈的翻搅。
她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嘴,来不及说话,转身就冲进产房内的独立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棉棉?你怎么了?没事吧?” 金满在外面担心地喊。
“我没事……” 棉棉用冷水漱了口,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如纸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心想,一定是太累,没休息好,加上情绪大起大落,肠胃不适了。
她走回来,金满已经被敏姐安排躺下。
“产妇多休息,储存体力,等宫口开全。” 敏姐对棉棉和金满老公说,“家属也可以休息下。”
金满老公在陪产椅上坐下,很快响起轻微的鼾声。
棉棉也困极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她在角落那张窄小的陪产沙发上蜷缩下来,肚子隐隐作痛,腰也酸胀,但比起以往痛经的剧烈,似乎还能忍受。大概是最近太累,内分泌失调了吧。
感觉好像有东西流出来,难道是月经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