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棉棉剧吐
棉棉好像漂浮在黑暗的温水里，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眼皮很重，她费力地睁开，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学校旁边那套小公寓的卧室。
“棉棉醒了？” 赵老师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紧紧握着她的手。
旁边是江父担忧的脸，还有……
棉棉转动还有些僵硬的脖子，发现自己正被人紧紧搂在怀里。
江予安坐在床上，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手臂环着她，力道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咳咳……”棉棉开口，声音沙哑，“我不是在医院吗，怎么回家啦？还有赵老师、江伯伯，您们怎么也来啦？”
她想撑起身，却被江予安更紧地按住。
“躺好，别动。”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就在她耳边。
赵老师抹着眼泪：“吓死我了！予安给我打电话，说你突然在医院晕倒了，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棉棉摇摇头，觉得脑子还有点昏沉，但身上没什么力气：
“我估计就是最近复习英语考试太累了，加上一天多没怎么吃东西，低血糖了。没关系的，休息一下就好。”
她想起昏迷前的事，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问：
“我昏过去多久啦？”
“没多久，三个多小时。”江予安回答，手臂微微松开些，另一只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吸管杯，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温水润泽了干渴的喉咙，棉棉舒服了些。
她靠在江予安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快速心跳。
想到自己之前在办公室又哭又闹的，结果他还主动来找自己道歉，棉棉心里一阵愧疚。
她低下头，小声道：
“学长，对不起呀，我不该跟您吵架，手还疼吗？做医生最重要的就是这双手了，怎么可以伤害自己呢？”
她一边摩挲着江予安的左手指关节，一边认真地说：
“我不该跟着她们胡闹，更不该用普通人的生活常识，以及被包装过的片面理念，去质疑和挑战您学习实践了多年的专业判断。”
“设身处地想想，就比如……如果有人看到那个宣传‘我恨化学！我们护肤品里没有任何化学物质！’的广告语，还试图拿这个来指导我、甚至跟我争论护肤品的选择，我大概也会觉得对方不可理喻，说不定会比您还生气呢。”
声音细细的，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逻辑清晰，是纪棉棉式的认错方式。
她抬起还有些湿润的眼睫，看向江予安，眼神清澈而诚恳：
“是我没站稳立场，也没分清场合。我错了。”
说完，她又转向床边眼巴巴看着她的赵老师和江父，苍白的小脸上浮起歉意：
“对不起呀，赵老师、江伯伯，害您们担心了，还特意跑一趟来看我，我没事的，以后会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休息，不会再这样了。”
她这副虚弱又懂事的模样，让赵老师心酸得又想掉泪。
棉棉道完歉，理智回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紧贴着某人结实滚烫的胸膛。
啊这，当着大人的面……
不太好吧……
热度从被他接触的皮肤蔓延开，瞬间烧红了她的耳朵和脸颊。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我、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坐……”
话音未落，随着体位姿势的改变，胸口那阵熟悉的堵闷感再次袭来，而且比之前更汹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喝下去的那点温水猛地反呛上来。
“唔——！”
她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嘴，挣扎着就要往床边趴。
江予安迅速抓过床边的垃圾桶递过来。
“呕——咳咳……”
棉棉扒着桶边，难受地吐了起来。
本来胃里就空空如也，只吐出些清水，接着便是止不住的干呕，一声接一声，纤细的身体随着剧烈的呕意不住颤抖，眼泪生理性地涌出，糊了满脸，额前的碎发也被冷汗浸湿。
看她那么辛苦，那么狼狈，赵老师心疼坏了，连忙上前给她拍背，又接过江父递来的温热湿毛巾，小心地等着给她擦脸擦嘴。
江予安半跪在床边，一手稳稳扶着她，一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看着她吐得天昏地暗、小脸煞白、脆弱不堪的样子，再想到她刚刚还在强打精神、懂事地向每个人道歉，心脏拧绞般疼痛。
她之前异常的疲惫清瘦……那次疑似着床出血……还有此刻典型的妊娠剧吐……
他心里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可他几个小时前，还在用那样严厉、甚至刻薄的话语斥责她。
自责和悔恨像沸腾的岩浆，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垂下眼，一股酸涩直冲鼻腔。
棉棉正呕得头晕眼花，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鼻子吸气声。
她惊讶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身侧的江予安，正好看见一滴眼泪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乖乖老天鹅啊，她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有生之年，她竟然有幸两次看见这只毒舌花孔雀流眼泪！
她眨了眨眼，因为震惊甚至暂时压下了呕吐感，小心翼翼地问：
“学长……我向您道歉，就让您这么感动吗？”
江予安迅速别开了脸，抬手，有些粗鲁地用指节抹了一下眼角，转回脸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冷淡表情。
“我才没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他声音硬邦邦的。
又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去擦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水渍。
她从他怀里起来，也拿了张纸巾给他擦眼泪，忍不住放软了声音：
“好好，没哭没哭。真是，这么大的人了，羞不羞啊……”
床边，老两口在商量正事：
“老江，棉棉这肠胃是不是折腾坏了？我看得吃几天流食。”
“行，我去给她煲点山药小米粥，再放点陈皮生姜，暖胃止呕……”
“先等等，她现在不能乱吃东西。” 江予安出声阻止，语气冷静。
赵老师一愣：“啊？怎么？”
江予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屏幕，手指在上面划动几下，在翻看什么页面。
看似稳稳当当，实则抖抖豁豁。
“妈，爸，” 他抬起眼，目光先扫过满脸困惑的父母，然后深深地锁定了靠在他臂弯里一脸茫然的棉棉，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极力的克制。
“她刚才晕倒，我第一时间抽了血送急查。”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报告刚刚全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