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棉棉的早孕反应

棉棉的早孕反应，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猛烈。

24小时恶心与倦怠，嘴里总泛着一股奇怪的金属味，干什么都昏昏沉沉，睡又睡不踏实。

江予安工作排得密不透风，不能总回家。正好棉棉大一结束放了暑假，便顺理成章地继续住在赵老师家。

隔着电话，江予安能做的也只有干巴巴地叮嘱：

“多休息，别硬撑，吐了就别勉强再吃，少吃多餐。”

棉棉答应下来，下次依旧努力去吃。

中午，赵老师端着空碗从棉棉房间走出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心疼。

“还是什么都吃不下吗？”江父从厨房探出头。

赵老师摇摇头，把碗放进水池里：

“都吃了。这孩子也太懂事了，明明没胃口，还硬往嘴里塞。不管端什么她都吃，可吃完马上就都吐了。”

江父沉默了半响：“……晚上再换成西红柿鸡蛋面试试，好消化，我不放油。”

晚上的面棉棉吃了大半碗。赵老师高兴得不行，说有胃口了有胃口了，结果话音刚落，棉棉就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跪在马桶边上吐了个干净。

赵老师跟过来，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心疼地说：

“不吃了不吃了，咱不吃了。”

棉棉吐完，擦了擦嘴，虚弱地说：

“赵老师，我没事。吐完舒服多了。”

她回到餐桌前，把剩下的半碗面又端起来。

赵老师拦住她：

“孩子，别吃了，再吐更难受。”

“不吃了胃里空空的更难受，”棉棉说，“赵老师，您让我吃吧。我慢慢吃，不着急。”

她一口一口地吃，每口都嚼很久。吃到一半的时候，胃又开始翻涌，她停下来，闭着眼睛等那阵恶心过去，然后继续吃。

赵老师知道她这是怕肚子里的孩子缺营养，不忍心再看，站起来出了房间。

棉棉大多数时间都卧床，但并没闲着。

赵老师端着小米粥进去，发现棉棉床上支起一个小桌板，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摊着一堆专业书。

“你这是在干什么？”赵老师惊讶地问。

“学习呀，”棉棉理所当然地说，“赵老师，我总不能躺一个暑假什么都不干吧？”

赵老师把小米粥放在床头柜上，皱眉看着那个小桌板：

“让江予安那家伙知道了要骂人的。”

“他又不回来，”棉棉笑嘻嘻地说，“您别告诉他不就行啦。”

不管怎么说，赵老师还是让她收了电脑，说老对着屏幕伤眼睛，但第二天搬来一套厚厚的托福单词书和历年真题集。

“棉棉，托福成绩两年有效，你现在大一结束，时间正好，早点考出来，等孩子满一岁，你就可以去国外好的夏校或者交换学期。躺着也是躺着，听听听力，背背单词，当分散注意力了。”

棉棉拗不过赵老师慈爱又坚持的目光，接了过来。

不过，她很快发现，当精神集中在那些字母和单词上时，翻腾的恶心感似乎真的能被暂时压制。于是床头多了读英语的声音。

江予安打来视频查岗时，就看到屏幕里这一幕，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纪棉棉，你这是在家开图书馆了？让你卧床休息，没让你备战高考。把这些东西收起来，闭上眼睛睡觉。”

棉棉从单词里抬起头，对着镜头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虚弱的理直气壮：

“可是我越闲着越难受，越难受越想吐。只有背单词和看书的时候，我才不想吐。”

江予安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你肚子里揣的是个胎儿，不是你的学术搭子。你现在需要的营养和安静。”

棉棉摸了摸肚子，忽然狡黠一笑，苍白的脸上多了点生气：

“也可以是学术搭子啊，说不定以后我们娘俩还能一起发论文呢，让娃从小接受胎教，以后学英语也轻松点。”

江予安一时无言，又好气又心疼，叹了口气，妥协了：

“那说好了，每天最多学三小时，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晚上一小时。其他时间休息。”

还想再说，那边有护士急促地喊江医生，他只得匆匆叮嘱一句老实躺着便挂了电话。

视频切断，棉棉吐了吐舌头，继续低头看阅读。

没过几分钟，赵老师推门进来了，脸上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棉棉，予安刚给我打电话了，责令我把单词书没收，每天只能发给你三个小时。”

说着就真的动手。棉棉抗议无效。

“听话，眼睛歇歇，脑子也歇歇。” 赵老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闭上眼睛躺一会儿。学习不差这一时半刻，身体最重要。”

“好好好。”

赵老师出去后，棉棉又偷偷打开电脑，开始剪金满的分娩素材。

金满的分娩过程，她全程跟拍，从阵痛开始到宝宝出生，拍了十几个小时的素材。

这些素材在硬盘里躺了快一个月了，她一直没时间整理。

现在卧床养胎，时间大把，正好可以做这件事。

她把素材导进剪辑软件，从头开始，一帧一帧地看，一个一个画面地挑。

耐心地筛选、拼接，调整每一帧的光影和色彩。

她选的背景音乐起初是空灵而略带紧张感的钢琴，随着产程推进，加入沉缓有力的鼓点，最后在婴儿啼哭时，化作温柔明亮的弦乐。

剪辑是一个人的审美集合。

棉棉对音乐有感觉，对文字有理解，对镜头语言有判断，对节奏有直觉。

最重要的是，她很懂欣赏孕晚期和分娩女人的身体美感。

这种懂，不是学来的，是她天然就有的感觉。

这些理解透过她的剪辑逻辑、镜头停留的时长、画面切换的节奏，无声地流淌出来。

她花了一周的时间，把十几个小时的素材，剪成了一支十五分钟的短片。

从难耐的等待，到过程的胶着焦灼，到最后的温馨庆祝。她给片子起了一个名字，叫《入世》。

每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都是一场盛大的、艰难的、壮丽的旅程。

她把片子给赵老师看。赵老师看完，半晌说不出话。

“您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特别好，但说不出好在哪里。怎么让人看着又想哭又想笑，心里胀胀的。”

她又发给金满。

金满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棉棉！你也把我拍得太伟大、太美了吧！这真的是我吗？”

虽然过程痛苦，但镜头记录下的，是一个女人成为母亲的史诗，痛苦与荣耀交织。

“不行，我要上传到网上！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