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名分要靠自己争取
江予安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你们现在仓促结婚。”
赵老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江予安这回听清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眉头瞬间拧紧,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不解和隐隐的恼火:
“妈!您什么意思?孩子都有了!您可是孩子亲奶奶!不结婚,棉棉很快肚子就要大起来了,别人会怎么看待她?”
“如果我仅仅把自己定位成孩子的奶奶,” 赵老师迎视着儿子质询的目光,语气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严厉,“那么,从一开始,我根本就不会同意你们有这个孩子。”
“予安,任何稍微有点良知和底线的成年长辈,都不会允许自己家已经工作、经济独立的儿子,去让一个才十九岁、还在读大学的小姑娘怀孕生子!”
她声音里透出痛心:
“我一想到我可能是以孩子奶奶的身份在高兴,我就为自己感到羞耻,感到愤怒!我会觉得,我们全家在无形中利用了棉棉的无助和困境!”
“我会怀疑,是不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有教育好你,让你不懂得尊重女性?是不是我早该发现苗头,坚决制止你们发展感情?”
“妈!您别这么说自己!”
江予安急了,他没见过母亲如此严厉的自我剖析和否定。
“事情并不是您说的那样难堪,棉棉是自愿的,我也是认真的!我们……”
“是,棉棉是自愿的,甚至是方案最初的提出者。”
赵老师打断他,眼泪掉了下来,但她迅速抹去,目光清明理智。
“但这并不代表你我就可以免责。”
“江予安,你和棉棉之间,无论从年龄、阅历、经济能力、社会地位,甚至对这段关系的预期和掌控力上,都存在着明显的不对等。”
“她才十九岁,还在读书,心智、经济、社会经验都处于绝对弱势。”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没来得及去看更广阔的世界,体验更多的可能,就因为这次怀孕,被绑在了母亲和妻子的身份上,这将极大地限制她未来的人生选择和发展!”
“这是在牺牲她的前途来成全一个家!”
江予安沉默了。
母亲的话像锤子,敲打在他因为得知要做父亲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些,只是狂喜和担忧暂时压过了更复杂的伦理思考。
“唯一能让我心里稍微好过一点,让我最终点头同意这个疯狂治疗方案的,” 赵老师看着儿子晦暗下去的脸色,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沉重,“是棉棉自己表现出来的、超越年龄的坚定、清醒和担当。”
“是她自己主动去查文献、分析利弊、做出选择。她的信息处理能力、逻辑思维和对未来的考量,让我感觉她不是一个懵懂无知、任人摆布的小女孩,而已经是一个心智成熟、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成年人。”
“再加上她那个身体……只有当我把自己代入丽香的角色,把棉棉完全当成我自己的女儿,我才能咬牙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从今往后,在我心里,我就是棉棉的妈妈。我做一切事情决策的出发点,就是维护棉棉的最大利益。”
“我要做的,就是全力给她提供经济支持,帮她带好孩子,养好身体,让她能没有后顾之忧地继续学业,追求她想要的人生。至于你——”
她看向江予安,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温柔:
“你当然有权力,也应该去努力追求她,用你的真心、你的行动去赢得她的爱和承诺。但绝不是靠孩子父亲这个身份去让她顺水推舟,或者因为现实压力而不得不嫁给你!”
“否则,予安,你告诉我,将来我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丽香?她那么信任我,把她的宝贝女儿托付给我照顾,结果呢?我把她的女儿变成了我们家的童养媳吗?!”
说到最后,赵老师哽咽了,带着深重的愧疚和自责。
江予安被母亲激烈的情绪和尖锐的质问震住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母亲说的每一点,都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和棉棉的立场上,他竟无从辩驳。
是啊,如果棉棉不是棉棉……
如果她不是那么清醒、坚定、有主见,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陷入爱情和困境的十九岁女孩……
整件事的性质,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坦然面对。
“妈……” 他声音干涩,伸手想扶住母亲颤抖的肩膀。
赵老师摆了摆手,自己稳住了情绪。
江予安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话里的一个关键信息,让他暂时抛开了关于婚姻的争论:
“妈,您刚刚说,棉棉的妈妈她……?”
赵老师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事到如今,有些事可以不必再对儿子瞒着了。
“四年前,就在棉棉中考前,丽香查出了乳腺癌。她怕影响棉棉考试,自己偷偷去做了手术。但术后很快复发转移了。”
“那时候棉棉刚上高中,住到咱们家,丽香怕影响她高考,求我帮着继续瞒着……后来,恶化得很快,没撑多久就去了。”
“我一直没敢告诉棉棉。现在她怀了孕,身体这样,我更不敢说了。只希望这孩子将来知道了,别怨我瞒她这么久……”
江予安并没有被母亲悲伤的情绪过多感染,而是立刻从这段叙述中提取出了关键信息。
乳腺癌,雌激素相关肿瘤。
棉棉的子宫内膜肌层异位症,同样是雌激素依赖性疾病。
母女二人,都存在可能与遗传相关的雌激素分泌或代谢异常问题,导致妇科疾病和癌症风险显著增加。
这是一个重要的医学线索,意味着棉棉未来需要比普通人更密切的乳腺健康监测,甚至在合适的时机,可能需要考虑预防性的切除措施。
赵老师说完,看着儿子陷入沉思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这臭小子又去想什么了!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赵老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总结道,“总之,我的态度很明确。你想要一个被法律和棉棉内心认可的名分,就靠你自己的本事正大光明地去争取,别想着走捷径,明白吗?”
江予安从思考中回过神。
是啊,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因为孩子而不得不存在的家,而是棉棉全心全意的、属于自己的选择。
“明白了,” 他缓缓点头,“我会的。”
名分,他当然要。
但必须是棉棉心甘情愿给他的,而不是任何外界因素逼迫她的。
他的女孩,值得最好、最郑重的对待,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和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