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赵老师不同意结婚
十分钟前。
休息室里,棉棉正半靠在沙发上,眉宇间萦绕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辉,正听赵老师低声絮叨些孩子经。
敏姐拿了一张表格和笔过来,要收集一下建小卡所需要的孕妇信息。
赵老师心疼棉棉,不舍得她多费眼睛,便主动接过了填写资料的活。
写完递给旁边的周敏,她仔细一看,乐不可支:
“赵姨!这个建档要填的【父母信息】是要填小宝宝父母的信息,不是填孕妇父母的信息!您怎么把自己和江叔的资料给写上了?”
赵老师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失笑道: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真是糊涂了!我老给孩子写这个,写顺手了!总觉得棉棉自己还是个小娃娃呢,哪想到我们棉棉也要当妈妈了!”
敏姐笑着递过一张新的空白表格:
“赵姨,您重新填一张。”
棉棉心里暖融融的,乖巧地在一边看着。
赵老师接过新表格,重新填写。
姓名、年龄、孕周……
填到婚姻状况和胎儿父亲这两栏时,她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棉棉,眼神温和,带着征询:
“棉棉啊,这里你看怎么填?”
棉棉对上赵老师的目光,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赵老师没有因为得知她怀孕,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和江予安已经定下来了,更没有趁机坐实什么,而是依旧把未来的选择权、决定权交还到她手里。
这份毫无保留的尊重和爱护,让棉棉心头酸软,感动得无以复加。
婚姻,公开……似乎还没正式提上日程。
江予安从没向她求过婚。
她也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
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快,却又水到渠成。
“就先填未婚吧,父亲不详。”
棉棉轻声说。
她想,距离孩子出生还有八个多月,她还有足够的时间,跟江予安慢慢商量。
她相信他,也尊重他们之间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厘清和确认的关系进程。
“好。” 赵老师毫不迟疑,依言填上未婚,又在胎儿父亲信息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不详。
在她心里,棉棉的感受和意愿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至于自家那个臭小子……
名分嘛,总得靠他自己主动去争取、去赢得,而不是靠父母助攻或者既定事实来绑架。
周敏接过填好的表格,看了一眼,调侃道:
“咱们江医生这小外甥的身份背景可有点神秘色彩了哈~”
说着,便拿着表格出去录入系统了。
江予安那头,板着脸从导师办公室出来,两条笔直的大长腿迈得又快又急,白大褂下摆在身后带起一阵风。
走廊上,两个抱着病历本的规培生正小声聊天,迎面撞见他,连忙站直了打招呼:
“江老师!”
江予安俊朗的眉眼凝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目不斜视,鼻腔里极淡地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擦身而过。
两个规培生面面相觑,等他走远了,才敢小声嘀咕:
“嘶——江老师今天这脸色……哪位壮士惹到他了?”
“不知道啊,真勇啊。江老师那张嘴,可是能把死人怼活、活人气死啊!”
与那张冷脸形成鲜明对比,江予安脑子里实则正刮着一场细节爆炸的头脑风暴。
……求婚,必须立刻马上求婚。
跪!仪式感不能少!
“纪棉棉,我爱你,我想和你共度余生,让我们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吧!”
……啧,真肉麻。
她会点头吗?肯定会吧?然后呢?
民政局?她还不到法定婚龄,得等明年三月才满20岁。
先准备婚礼,最好就这两个月办,趁她还没显怀。
婚纱照呢?她身体弱,不能站太久,也可以等生完再补拍。
酒店要不要找个有草坪的庄园?棉棉喜欢自然光,户外婚礼可能更合适。但天气要考虑,万一下雨……
备份方案选室内宴会厅,要有落地窗。
名单……同事、同学、双方亲戚,二十桌够不够?不,她可能嫌吵。人少一点,精致一点。
……婚纱选什么款式?
捧花颜色不能俗气,香槟色玫瑰加浅绿色洋桔梗?淡蓝色绣球?纯白色铃兰?
他一路盘算,大脑CPU高速运转,从钻戒的品牌和大小,到婚礼上司仪和主婚人的人选,再到蜜月地点……
等他走到休息室门口,一套婚后三年规划的完整方案已经在脑海里初具雏形。
连孩子上哪所幼儿园都想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刚要推门。
门从里面被轻轻拉开一条缝,赵老师探出头,看到他,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小点声。
江予安透过门缝往里看。
棉棉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身上盖着江父脱下来的外套,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脆弱。
手露在外面,纤细的手指安静地搭在毯子边缘。
只是一眼,江予安心头那些纷繁思绪瞬间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满当当的心疼。
那股憋了一路要较劲的气也莫名消散了。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蹲在床边,小心地将她微凉的手握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赵老师也蹲了过来,母子俩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棉棉沉睡的面孔,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赵老师才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对江予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出去说话。
江予安又看了棉棉一眼,小心翼翼地放开她的手,替她掖好毯子角,跟着赵老师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休息室,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赵老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木,半晌没说话。
江予安站在她身侧,单刀直入,语气是一贯的冷静条理:
“妈,你和老江这边,亲戚朋友大概需要安排几桌?棉棉现在身体不宜劳累,仪式从简,但该有的不能少。她年纪小没经验,您多费心帮着参谋。”
赵老师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他预想中的喜悦或附和,反而是一种深深的、带着审视的平静。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