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最生动的生命教育课

棉棉没忘记今天自己的任务，赶紧去拿来相机。

助产士鼓励伍欣爱选择自己感觉最舒服、最能用上力的姿势。

欣爱已经无法独自站立，强烈的便意和压迫感让她几乎失控。她从瑜伽球上滑下来，双膝分开，跪在铺了厚厚软垫的地毯上。

她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往下滑。孟星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助产士指导孟星晖为欣爱按摩骨盆和下背部。

此刻的欣爱，已经完全褪去了刚才打牌时谈笑风生的模样。

她披散的长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面颊和颈侧，几缕碎发黏在嘴角，随着急促的喘息微微颤动。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因为胎头压迫产生剧烈的胀痛而扭曲着。

孟星晖坐在她身后的矮凳上，欣爱身体微微后仰，背靠进他怀里，双腿大张，膝盖屈起，脚掌踩在垫子上。

孟星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在前方交握，形成一个坚实稳定的支撑，承托着她全身的重量。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欣爱高耸的腹部自然悬垂，这个姿势巧妙地利用了重力，似乎减轻了些许压迫，也让骨盆打开到更理想的角度。

阵痛如同海啸，一波猛过一波。

欣爱双手紧紧揪着身下的毯子，每一次宫缩袭来，她的上身就会像虾米一样弹起，下巴死死抵住胸口，额头青筋暴起，憋气往下用力。

那圆滚滚的腹部像一座小山压在她纤细的身躯上。

当宫缩来临时，整个肚皮瞬间绷紧，硬得像一面鼓。

“啊——！”

长长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像叫喊，更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压抑、悠长、带着颤抖。一个人唱了千百遍，传到她这里，她接着唱下去。

孟星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稳稳地环着她，在她用力时也跟着微微发力支撑，在她喘息间隙，用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鼓励。

“小爱，我在，我在。”

宫缩的间隙，欣爱的身体从紧绷中松弛下来，靠在他怀里，喘息着，汗顺着下巴滴在他的手臂上。

“孟老师，你组里那个新招的青教面上最后怎么样了？”

“过了。”

“函评意见怎么样？”

“还可以，大修。”

欣爱点点头：“那还行，后来投的哪？”

“数学年刊。”

棉棉在旁边端着相机，镜头对着他们。

就在极度痛苦的间歇，两人从她的博士论文发表进度，聊到国内几所高校给她的教职offer具体情况，聊到面试感受以及待遇沟通细节，最后甚至开始分析该选择哪一家。

一旁围观的江予安饱受震撼：

“老天，这是什么学神孕妻。”

棉棉把他的头推开：

“去去，别打扰我收音。”

宫缩来了，欣爱又开始用力，把脸埋在孟星晖的颈窝里，牙齿咬着嘴唇，汗水把她和他都浸透了。

“啊——孟老师……啊——孟老师——”

在一次次痛到极致时，她拼尽全力的推送，同时仰起头，发出一声声深情的呼唤，沿用着这个从学生时代延续下来的正式称呼。

孟星晖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两个人的嘴唇近得几乎要贴上：

“我在！小冯，我在这里！坚持住！你很棒！就快好了！”

棉棉和江予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予安低声说了一句：“为什么管伍欣爱叫小冯？”

棉棉也困惑，但现在显然不是问的时候。

拍摄的间隙，棉棉拿着毛巾不断给欣爱擦汗。

助产士则密切关注着进展，不时给予专业的指导和鼓励。

江予安抱着已经玩累了、靠在他怀里打瞌睡的念念，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既是守护，也给予空间。

“唔——！”

欣爱的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浑身筛糠般发抖，整个人在孟星晖怀里弓成了一只虾。

一分钟后，她大口喘息着，偏过头对助产士说了一句德语。

助产士走过来检查，抬起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伍！太棒了！宝宝的头已经能摸到很大一部分了！最后关头了！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邀请在场的家人，来轻轻触摸感受新生命到来的力量，给妈妈加油，好吗？”

孟星晖第一个伸出手，他的手指颤抖着，极其温柔、珍重地……

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镜片，他低头，吻着欣爱的头发，声音破碎：

“小冯……你受苦了……加油……我们的宝宝……就要来了……”

接着，三个玩得脸蛋红扑扑的男孩被叫了进来。

三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好奇、困惑。

看到妈妈痛苦的样子，他们都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

欣爱的心都揪紧了。

她不忍心吓到他们。

于是，在那波疼痛还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时候，她温柔地伸出手，替孟黎把跑歪的衣领整了整，又擦了擦伍归脸上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的一小块泥。

在助产士温柔的引导下，三个孩子也蹲下来观察。

“我看到了，宝宝就要出来了！”孟笛宣布。

“我们也是这样生出来的吗？”孟黎眨巴着眼睛。

“妈妈，你流了好多汗，你痛不痛？” 最小的伍归仰着脸，大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伍欣爱正忍受着难以描述的胀痛，汗如雨下，却还是努力对孩子们挤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声音气若游丝：

“有……一点痛。但是……值得。生宝宝……就是这样。你们……当时也是……这样来到妈妈身边的。”

泪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淌进汗湿的发间。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感受到了这份痛苦背后的巨大爱意。

他们纷纷上前，有的用小手给妈妈擦汗，有的端着水杯喂妈妈喝水，老大孟笛还像个小大人一样抱了抱妈妈，小声说：

“妈妈辛苦了，谢谢妈妈。”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动至极。

这真是最生动的生命教育课。

“孟老师，” 在一次特别漫长的用力后，欣爱虚弱地说，“给姐姐打个视频吧。说好了……让她线上陪产的。”

孟星晖立刻照办，拨通了这位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大姨姐的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出现一张与伍欣爱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气质更凌厉的脸庞。

她看到屏幕这边的情景，眉头立刻拧紧了：

“你们又在瞎搞？！这是在哪？孟星晖，你怎么照顾我妹的！为什么不去医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