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湖中分娩

伍蔚然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和紧张。

虽然对孟星晖的称呼依旧是连名带姓的，但至少不再当面叫他老男人，孟星晖觉得这对伍蔚然来说已经很是客气了。

“姐……这是我的主意，是我自己决定要家中分娩的……孟老师是从犯……” 伍欣爱对着镜头虚弱地笑了笑，“你要骂就骂我吧……”

“好好好，都听你的，小爱，别说话了，留着力气生孩子。”

伍蔚然对这个妹妹一秒钟投降。

替死不瞑目的爸爸妈妈找了二十年才找到的心肝宝贝，她对待欣爱的态度比孟星晖还要溺爱纵容百倍。

多了一个了亲人的云端加持，欣爱似乎又多了些力量。

但最后的关口总是异常艰难。

欣爱因为极致的疼痛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大声呻吟，可久久没什么进展，如同橡皮筋崩到极致，体力也在迅速流逝。

夕阳快落山了，湖面被染成金色，远处的山尖上还覆着薄薄一层雪。

助产士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忽然温柔地提议：

“伍，最后的娩出通常是最疼痛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尝试到湖水里去。温水的浮力能极大减轻你骨盆和身体的压力，帮助放松那些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肌肉，让宝宝更顺利地滑出来。大自然的水，有时是最好的镇痛剂和助产士。”

欣爱的头靠在孟星晖的胸膛上，几乎没有犹豫，喘息着点头。

于是，在孟星晖、助产士和棉棉的搀扶下，欣爱吃力地站起来，又极其缓慢、艰难地挪动步伐，走进了温暖湖水中。

水温刚好，不冷不热，温泉水从地底涌上来，在脚踝边打着旋。

孟星晖陪着她继续走向齐腰深的地方。

阳光将湖水表层晒得温度宜人。

棉棉举着相机站在岸边，镜头拉近。

温水的包裹让欣爱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那股几乎让她崩溃的坠胀感，在浮力的作用下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背负了十个月的沉重肚子不再像一座山一样往下坠，而是被温柔的水流托举着，悬在水中。

紧绷的肌肉在温水的浸润下慢慢舒展开来，连带着那一次次让她痉挛的疼痛，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她的身体在水中呈现出一种曼妙的姿态。

齐腰深的湖水刚好没到她隆起的腹部下缘，圆滚滚的肚皮半露在水面上，湿透的皮肤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那上面青色紫色的妊娠纹像是河流的支脉，从肚脐向四周蔓延。

肚脐已经被撑得外翻，小小的凸起在圆润的腹部顶端格外显眼。

此刻宫缩还未到来，肚皮是柔软的，能看到胎儿在里面微微挪动，小小的凸起从腹部一侧滑到另一侧，像是宝宝在调整姿势，准备最后的冲刺。

她的双腿在水中微微分开，水的浮力让这个本应吃力的姿势变得轻松。

膝盖半屈，脚趾抓着湖底的沙石，身体微微后仰，完全将自己交付给身后孟星晖的怀抱。

她的手臂无力地搭在水面上，手指微微蜷曲，随着湖水的波纹轻轻晃动。

孟星晖稳稳地站在她身后，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腹部下缘，帮她分担那惊人的重量。

两具身体在水中紧密相贴，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大腿抵着她的臀，形成一个人肉的产椅。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情话，亲吻她湿漉漉的额头、脸颊。

湖面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倒映着山、树、云，和两个拥抱的爱人。

偶有一阵晚风掠过，把倒影揉皱，又慢慢抚平。

“小冯，抬头，看着我。”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的磁性。

欣爱仰起头，迷蒙的目光对上他深邃的眸子。

他逆着光，背后的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那些早生的华发在光线里几乎变成了透明的银色，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湖面和远山，还有她的脸。

他看她的眼神专注、心疼、温柔，还有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深情。

“你好美，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欣爱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逗得想笑，但笑容还没成形，就被一阵剧烈的宫压缩了回去。

“啊——！”

这次的疼痛和之前完全不同。

最坚硬的头骨正在通过最柔软的通道。

颅骨压迫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助产士站在不远处的水中，轻声指导着孟星晖如何协助。

欣爱在爱人怀里，尽情地呻吟、辗转，跟随每一次强烈的宫缩，朝着爱人温暖坚实的掌心，拼尽全力，推送着他们爱情的结晶。

“慢一点，伍，跟着身体的节奏，不要急……” 助产士的声音像湖面的微风，像是怕惊扰这片湖水的宁静。

“小冯，看着我，对，就这样……你好棒……” 孟星晖的声音低哑温柔，充满了无尽的爱怜和鼓励。

欣爱屏住呼吸，双手死死攥住孟星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全身的力量都往下送。

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突然，“啵”的一声。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岸上观战的棉棉惊呼出声，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地响。

欣爱低下头，透过清澈的湖水，她能看到漆黑的头发在水波中轻轻飘荡，像一个神秘的海藻球。

孟星晖伸手，颤抖着，触摸那个小小的头顶。

那层薄薄的头皮，在他手指碰触的瞬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爸爸的呼唤。

眼泪在这一刻决堤。

“小冯，你是我的英雄……”

孟星晖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肩头，滚烫滚烫的。

欣爱也哭了，泪水滴落在湖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又一次宫缩，欣爱咬紧牙关，继续用力。

她像是被火烧，被刀割，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

“我受不了了……孟老师……我受不了了……”

“我知道，我知道，就快了，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你已经走到这里了，就剩最后一步。”

“可是我不想生了……你来生……”

“……我不会啊。”

“呜呜呜，我恨你……”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