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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美人摆烂后,全员黑化了第31章 校园文里资助对象的阴郁妹妹(十六)0%

第31章 校园文里资助对象的阴郁妹妹(十六)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仿佛疲倦地停歇了。只有暖气片规律的咝咝声,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在浓稠的黑暗里微弱地搏动。

夏眠在这片极致的寂静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咳嗽,没有窒息,甚至没有太多痛苦。只有一种沉重的、浸透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清醒。仿佛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这具破败不堪的躯壳,悬浮在半空,冷冷地俯视着床上那个苍白如纸的自己,和那个紧紧拥着她、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不展的少年。

陆景辰睡得很沉,是那种体力与精神都透支到极限后的、短暂而不安的昏睡。但他的手臂依旧牢牢环着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温热而略显急促地拂过她的额角。

夏眠静静地躺着,没有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正以一种平缓却无可挽回的速度,漏向虚无。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冷却、凝固,从指尖开始,一点点蔓延向心脏。

但她心里却异常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多少遗憾。

只有一种漫长的、终于走到尽头的释然。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描摹着陆景辰近在咫尺的睡颜。少年憔悴的面容在沉睡中显得柔和了一些,只是眉宇间那道深深的刻痕,和眼下的青黑,依旧诉说着连日来的煎熬。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干裂,起了皮。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夏眠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过去几个月里,用尽所有力气、燃烧自己般想要留住她的少年。

为什么?

她依旧不明白。

但这不重要了。

她缓缓地、极其费力地,将那只没有被陆景辰压住的手,从被子里挪出来。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寸,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带来一阵虚脱的晕眩和细密的冷汗。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枕头的边缘。

她摸索着,探入枕头套的内侧。布料摩擦着皮肤,发出细微的窣窣声。她的手指冰冷而僵硬,触感都有些麻木。

终于,她触碰到了那个小小的、坚硬的、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块。

她将它捏在指尖,停顿了片刻。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小小的纸方块,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推到了枕头和床垫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手臂无力地滑落,重新垂在身侧。胸口因为刚才的用力而传来一阵闷痛和刺痒,她强忍着没有咳出声,只是急促而微弱地喘息了几下。

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陆景辰的脸在昏暗中摇曳、变形。耳边似乎响起遥远的嗡鸣,盖过了暖气片的声音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缓缓地、最后一次,抬起眼皮,望向窗外。

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不进一丝天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化不开的墨黑。

冬天……真长啊。

她想。

长到……仿佛永远都等不到天亮。

也好。

黑暗……很安静。

她慢慢地、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极其微弱,浅到几乎无法察觉。胸口微弱的起伏,也渐渐趋于平缓,最终,停了下来。

像一根燃尽的烛芯,最后一丝青烟,也悄然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陆景辰是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喻的寒意惊醒的。

不是身体的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炸开的、灭顶的冰冷恐慌。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他喉头发甜,四肢百骸都因为那突如其来的、不祥的预感而瞬间僵硬。

“眠眠?”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和无法控制的颤抖。

没有回应。

怀里的人,安静得可怕。

陆景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他僵硬地低下头,借着窗外渐渐泛起的、极其微弱的灰蓝色天光,看向怀中的人。

夏眠闭着眼睛,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圣洁的安宁。长长的睫毛覆在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颤动。嘴唇微微张着,颜色淡得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

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可陆景辰知道,不是。

因为她的胸口,没有起伏。

因为她身体的温度,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变得冰冷而僵硬。

因为他听不到……那即使微弱,却一直存在的、属于她的呼吸声。

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死寂。

陆景辰呆呆地坐着,抱着怀中冰冷僵硬的躯体,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地扩散开,映不出任何影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知,都在那一刻被彻底抽离、碾碎。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啜泣,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像受伤野兽垂死的哀鸣,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溢出。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无法控制地痉挛,手臂却依旧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箍着怀里的人,仿佛要将她重新按回自己的骨血之中。

“眠眠……”

“眠眠……”

“眠眠……!”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从最初的嘶哑低语,逐渐变得凄厉、绝望,最后化作一声撕裂长夜的、痛彻心扉的悲嚎。

“不——!!!”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冰冷僵硬的额头,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又无力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你醒醒……你看看我……求求你了……眠眠……我错了……我再也不逼你吃药了……我再也不把你关在家里了……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你想堆雪人我们现在就去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求你了……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摇晃着她冰冷的身体,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混合着绝望的哽咽和濒临崩溃的喘息。

可怀里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宁,仿佛终于挣脱了所有的痛苦和束缚,沉入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甜美的梦境。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灰白的、毫无温度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吝啬地洒进房间,照亮了床上相拥的两个人——一个在无声地、剧烈地崩溃哭泣,一个在永恒的、冰冷的沉默中沉睡。

世界还在继续。

寒风依旧会刮,雪花依旧会落,太阳依旧会升起。

可对于陆景辰来说,他的世界,在怀中那具身体彻底冰冷的那一刻,就已经轰然倒塌,碎成齑粉,永不复原。

他抱着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泪水流干,喉咙嘶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空洞而剧烈的抽噎。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吻了吻她冰冷的、没有血色的嘴唇。

那是一个漫长而绝望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深入骨髓的悲痛,像一个迟来的、永恒的告别。

“睡吧,眠眠。”他用气声,在她冰冷的唇边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好好睡吧。”

“这次……我不吵你了。”

他松开手臂,却又在下一秒,更加用力地重新抱紧。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冰冷的颈窝,身体蜷缩起来,像婴儿寻求最后的庇护,又像失去伴侣的孤兽,在绝望中徒劳地汲取最后一点早已消散的温暖。

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这间狭窄、冰冷、弥漫着药味和死亡气息的房间里,时间仿佛永远停滞在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秒。

只剩下一个少年,抱着他早已冰冷的全世界,在无声的、永恒的废墟里,慢慢腐朽。

而枕头与床垫的缝隙里,那个小小的、坚硬的纸方块,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颗被遗忘的、沉默的种子。

埋藏在死亡与绝望的土壤深处。

无人知晓,上面用极其轻淡、歪斜的字迹写着:

【哥,

我累了。

别哭。

好好活。

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