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电竞文里男神的网骗室友（二）

江辰那晚后来的直播，打得有些心不在焉。

操作依旧犀利，意识仍在顶尖，但熟悉他的老粉却能察觉出一点不同。他话少了，偶尔会对着屏幕怔一下，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偏向镜头外的某个方向，然后又迅速拉回，耳根那点未褪尽的红，在冷白调的直播补光灯下，偶尔会被眼尖的弹幕捕捉到，引发一阵猜测。

【辰哥今天不在状态？】

【是不是累了？】

【刚才回头看啥呢？难道室友真是萌妹？（狗头）】

看到最后那条弹幕，江辰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嗤笑一声，用惯常的懒散语气怼回去：“想什么呢，男的。” 语气笃定，仿佛在说服自己。

可说完，脑海里却又浮现那张在夕阳下白皙到近乎透明的侧脸，还有那声羽毛似的“嗯”。

……该死。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完成了一波精彩的四杀。直播间礼物特效炸开，喝彩的弹幕刷屏，他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胜利的喜悦，似乎比不上身后那片安静的空气中，一丝极轻微的、规律的呼吸声。

她好像，一直没动过。

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就那样单纯地躺着？

江辰发现自己无法停止这种无意义的猜想。这在他专注于电竞的、目标明确的人生里，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外卖送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浓郁的麻辣鲜香瞬间侵占了整个房间。

江辰摘下耳机，起身去拿。路过懒人沙发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视线飞快地扫过。

夏眠已经坐了起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神空茫地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江辰手里拎着的那两大盒红艳艳的小龙虾上。

她的眼睛很黑，很大，看向食物时也没有寻常人那种热切或渴望，依旧淡淡的，只是那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掠过寂静的水面。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江辰觉得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随意：“咳，麻辣的，超大一盒，够你吃了。” 他特意强调了“够你吃”，把其中一盒明显分量更足、还多了配料和饮料的袋子，放在了离她更近的小茶几上。

夏眠看了看那盒小龙虾，又抬眼看了看江辰。

江辰莫名有些紧张，甚至不敢与她对视太久。那眼睛太干净，也太深了，看久了仿佛会陷进去。他匆忙转身坐回自己的电竞椅，“快吃吧，凉了不好。” 说完就戴上耳机，假装要继续游戏，却只开了个排队界面，注意力全在身后的细微声响上。

他听到塑料袋窸窣的声音，听到一次性手套被拿起的摩擦声，然后……就没了？

没有大快朵颐的动静，没有嗦壳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江辰忍不住，借着调整显示器的角度，用余光瞥去。

只见夏眠戴着手套，慢吞吞地拿起一只小龙虾，动作生疏地拧掉虾头，然后对着红彤彤的虾壳发起呆，似乎在思考如何下手。她的手指纤细白皙，被红色的油渍衬得有些醒目，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莫名有种……反差般的可爱。

江辰差点笑出声，随即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她连吃小龙虾都不会吗？以前……没人带她吃过？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烦躁。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走过去。

夏眠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疑惑。

江辰别开脸，从自己那盒里拿起一只，手法利落地去头、捏壳、抽虾线，一气呵成，将完整的虾肉放在她面前的盖子上。“看，这样吃。” 他演示着，语气有点硬邦邦的，像是在教一个新手游戏操作。

夏眠看了看那枚莹白的虾肉，又看了看江辰沾着油渍却骨节分明的手指，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尝试去剥第二只。依旧慢，依旧生涩，虾肉被她弄得有些破碎，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完成“剥”这个动作，然后放进嘴里，缓慢地咀嚼。

江辰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嘴唇被辣得微微泛红，比刚才那淡色的样子生动了许多。她吃得并不香，甚至可以说只是一种机械的进食，可江辰却觉得，这比他拿过的任何一个冠军奖杯，都更让他移不开眼。

【系统提示：日常任务‘蹭外卖’次数已记录：2/3。检测到关键角色‘江辰’投喂行为及情绪波动，锚定度小幅提升。】

夏眠对系统的提示无动于衷。麻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带来微微的痛感，这种切实的感觉，比系统那些虚无的提示要真实一点。她吃完自己剥的几只，又看了看江辰放在她盖子上的那枚完整的虾肉，犹豫了一下，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江辰的心，就在她夹起那块虾肉时，软得一塌糊涂。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剥虾。但他剥的虾，大半都落进了夏眠的盒子里。

夏眠来者不拒，给就吃，不问原因，也不说谢谢。两人之间，只有剥壳的轻微声响，和弥漫的麻辣香气。一种奇异的、安静的默契，在这个堆满电子设备的房间里流淌。

夜深了。

江辰罕见地早早下了播，理由是想休息。粉丝们大呼意外，他以前可是能鏖战到天亮的。

他洗漱完毕，走到房门口，看到夏眠已经又窝回了懒人沙发，似乎准备在那里过夜。她闭着眼，呼吸清浅，仿佛已经睡着了。

“喂，”江辰低声叫了一句，没反应。他犹豫了一下，从自己床上拿起一条薄毯——干净的，带着他常用的、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走过去，轻轻盖在了夏眠身上。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极易碎的珍宝。

夏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江辰蹲在沙发边，看了她好一会儿。台灯暖黄的光晕勾勒着她精致的五官轮廓，那层冰冷疏离的气质在睡梦中似乎减弱了些，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他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极轻极快地，用指尖碰了碰她散在颊边的一缕发丝。

丝滑，微凉。

像触电般缩回手，江辰猛地站起身，心跳如擂鼓。他在干什么？他逃也似地回到自己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却怎么也驱散不了指尖那残留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混合了小龙虾麻辣与一丝极淡冷香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第二天清晨，江辰习惯性早起训练。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却发现夏眠已经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熟。她抱着那条薄毯，坐在沙发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发呆。晨曦初露，柔和的灰蓝色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她像是被困在光与影的牢笼里，却又仿佛随时会随着这晨光一同化去。

江辰脚步顿住，胸腔里某个地方，毫无预兆地狠狠一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被他误认为“抠脚大汉”、安静蹭着他外卖的室友，美丽得惊人，也……孤独得让人窒息。她那双眼底深处的疲惫和空茫，并非睡眠不足，而是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他想要驱散她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倦怠和冰冷。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却无比强烈。

“早。”江辰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比往常任何一次打招呼都温和。

夏眠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依旧没什么焦点，几秒后，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想吃什么早餐？”江辰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却没有立刻开机，而是拿起手机，“灌汤包？粥？还是……再来点别的？” 他语气自然，仿佛这是他们之间每天的日常。

夏眠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江辰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声说：“……甜的。”

两个字，轻轻软软，带着刚醒的微糯，砸在江辰心尖上。

他指尖一颤，几乎握不住手机。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冲向四肢百骸。

“好。”他听见自己用异常柔和、甚至有点紧绷的声音回答，“甜的。”

他迅速下单了附近评价最好的酒酿圆子羹和桂花糖糕。等待外卖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争分夺秒地开始晨间单排，而是去厨房，用自己几乎没用过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还有点烫，凉一下喝。” 他说。

夏眠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他。晨曦的光落在她眼中，依然没有照亮深处，但那层拒人千里的冰壳，似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裂开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

她伸出手，捧住了温热的杯子。

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

江辰看着她捧杯子的手，白皙，纤细，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被温暖的杯壁熨帖着。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完蛋了。

系统在夏眠的脑海里，看着江辰那一路飙升、近乎垂直的情感曲线，以及夏眠那依然平稳但似乎波动了0.001个百分点的“疲惫值”，默默调高了这个世界“走向的预测，同时，也将“黑化风险”的评估等级，悄悄标黄。

它想，宿主的任务，大概很快就能以某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完成了。只是完成之后，这位电竞大神，恐怕是再也放不开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