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电竞文里男神的网骗室友（三）

从那句“甜的”之后，江辰的生活，发生了一场静默而彻底的偏转。

训练、排位、比赛分析，这些曾经占据他全部心神的东西，依然重要，却不得不让出一部分空间。那部分空间里，住进了一个安静的身影，和许多琐碎却让他心跳失序的细节。

他开始留意外卖软件上所有甜品的评价，会下意识地记住她多吃了一口的桂花糖糕品牌，会注意到她对过于甜腻的东西微微蹙眉，尽管那蹙眉淡得几乎看不清。早餐不再是随便应付的能量棒，而是变成了温热的豆浆、甜糯的粥点，或者烤得恰到好处、淋着蜂蜜的松饼。他总是点两份，把看起来更精致、甜度更合适的那份推到她那边。

“尝尝这个，据说不太甜。”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游戏录像，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鼠标的掌心微微有些汗湿。

夏眠会接受。她似乎接受一切送到手边的食物，没有特别的喜好，也没有明显的厌恶。她吃得慢，小口小口，像一只进食的猫，优雅而疏离。江辰却能从她偶尔多停留一秒的咀嚼，或者喝完一口甜粥后无意识轻抿的唇角，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他发现她几乎不出门。除了那方小小的懒人沙发，她最常待的地方是连接着小阳台的飘窗。天气好的下午，她会裹着他的薄毯，那条毯子现在几乎成了她的专属，窝在飘窗上，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来人往，或者只是看着天空云卷云舒，一看就是几个小时。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黑发也泛着暖暖的光晕，可她整个人依旧像一幅静止的、色彩寡淡的油画，与窗外那个鲜活的世界格格不入。

江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和焦急，便在这样的午后愈发膨胀。他想把她从那种冰冷的静止里拉出来，哪怕一点点。

于是，他做了一件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有点傻的事。他下载了一个听歌软件，充了会员，挑了一个据说非常适合放松、充满自然声音和轻柔旋律的歌单。然后，在某天下午，当夏眠又对着窗外发呆时，他走到她附近，假装整理杂乱的电线，把一个崭新的、音质不错的蓝牙小音箱，放在了飘窗的角落。

“有点太安静了，”他挠了挠头，视线飘向别处，“放点声音，没那么闷。”

他没等她反应，就伸手按下了播放键。舒缓的钢琴声流淌出来，间或有清脆的鸟鸣和潺潺流水声。音乐声不大，恰到好处地填补了房间的寂静。

夏眠似乎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缓缓垂下，盖住了眼眸。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放在毯子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江辰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没有排斥，没有疑问，她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侧脸在音乐中显得愈发静谧。

这算……接受了吗？

江辰不敢确定，但心脏却为此雀跃地跳动了几下。他默默地退回自己的电竞椅，戴上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朵却留给了那边的音乐，和音乐声里，她几不可闻的呼吸。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江辰有一场重要的训练赛。对手强劲，他需要全神贯注。比赛进行到白热化，双方在高地前拉扯，气氛紧张得几乎能点燃空气。江辰嘴唇紧抿，眼神锐利，所有的计算和操作都提升到了极限。

就在一个关键团战一触即发的瞬间——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轻微的咳嗽声从他身后传来。

声音很小，甚至有些虚弱，但在江辰高度集中的精神世界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他操控英雄的手指猛地一颤，一个极其细微、但在此刻足以致命的走位失误出现了。

对方敏锐地抓住机会，技能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屏幕瞬间变成灰白。

“辰哥？！”耳机里传来队友惊讶的呼声。

江辰却仿佛没听见。他一把扯下耳机，甚至来不及跟队友解释，霍然转身。

夏眠蜷在懒人沙发里，捂着嘴，肩膀微微颤动，还在低声咳嗽。她的脸颊因为咳嗽泛起一层极淡的、脆弱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

“怎么了？”江辰几步就跨到她面前，蹲下身，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和焦急，“是不是着凉了？还是晚上吃的呛到了？” 他想伸手去碰她的额头试探温度，手伸到一半又顿住，僵硬地停在半空。

夏眠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眼看他。因为咳嗽，她眼里的空茫被生理性的水光冲散了些许，显出一种难得的、生动的茫然。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离开那么重要的“游戏”。

“水……”她声音有些哑，轻轻说。

江辰立刻起身，几乎是冲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觉得不够，兑了点热的，调到最适宜入口的温度，快步回来，小心地递到她手里。

“慢点喝。”他看着她就着自己的手小口喝水，喉结不自觉地跟着滚动了一下。训练赛、失误、队友的呼叫，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吞咽时轻轻滑动的纤细脖颈，和那微微湿润的、泛着淡粉的唇瓣。

等她喝完水，呼吸平稳下来，江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的训练赛。但他没有丝毫懊恼，反而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她，认真地叮嘱：“不舒服要早点说。晚上别在窗边待太久，有风。” 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哄劝。

夏眠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稳稳的热度。她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头发还有些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青年。他身后的电脑屏幕上，灰色的游戏画面尚未退出，耳麦里隐约传来队友焦急的询问声。

他似乎，为了她一声咳嗽，丢下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一颗微小却坚硬的石子，投入她古井无波的心湖。没有激起汹涌的浪花，甚至没有清晰的涟漪，只是让那沉寂的、冰冷的湖底，微微地，动荡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连她自己都无法捕捉那是什么感觉。

她只是垂下眼，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水面，很轻很轻地，又“嗯”了一声。

这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了那么一丝丝，几乎难以分辨的、活的气息。

江辰听到了。他怔怔地看着她低垂的、染着淡淡脆弱红晕的侧脸，看着她轻握着水杯的、纤细的手指，一股滚烫的、饱胀的情绪瞬间充斥了整个胸腔。

他想，训练赛输一百场，也不及听她这一声安稳的回应。

队友的抱怨信息还在屏幕上闪烁，但他已经懒得去管了。他站起身，走到电脑前，简单地敲了几个字：“有事，先下。” 然后果断关掉了游戏和通讯软件。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个小音箱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江辰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拖过一张椅子，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就那样安静地陪着她。

窗外夜色渐深，星光点点。

屋内的灯光温暖，音乐舒缓。

而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一瞬不瞬地，落在那个捧着水杯、仿佛终于从遥远冰原上被一丝暖风拂过的身影上。

他想，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比如心动。

比如，想要温暖她的，这份迫切到近乎疼痛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