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电竞文里男神的网骗室友 （五）
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微笑，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微小，却固执地扩散，改变了水潭周围一切的空气。
江辰的世界被彻底点亮了。训练时，他的操作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流畅和笃定，连队友都忍不住在语音里调侃：“辰哥，这几天吃仙丹了？手感这么烫！” 他但笑不语，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烫”来源于何处——来源于身后那片小小的、被暖光笼罩的角落，来源于知道她在那里，并且，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他开始更“得寸进尺”地侵入她的空间，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计算的方式。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投喂和调整环境。他会“顺手”把洗好、晒得蓬松柔软的毯子叠好放在她手边；会在自己喝功能饮料时，“顺便”给她倒一杯温水，加一点点蜂蜜；甚至会在深夜结束训练后，轻声问一句：“要不要关大灯？留盏小灯会不会睡得好一点？” 尽管他知道，她的睡眠似乎与光线无关，那是一种更深沉的、精神性的倦怠。
夏眠对此照单全收。她不拒绝，不主动，只是安静地接受他递来的一切。但江辰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再总是望着窗外那片虚无了。有时候，她的目光会落在他敲击键盘的手上，落在他随着游戏战况而微微变化的侧脸上，或者，只是无意识地追随着他在房间里走动的身影。那目光依旧是淡的，空的，却有了一个明确的落点。
这让江辰心跳加速，勇气也像被不断吹胀的气球。
一天下午，江辰没有训练赛，正在进行枯燥的针对性补兵练习。重复的机械操作让他有些疲乏，他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飘窗。
夏眠正捧着一本书看——那是江辰某天从自己少得可怜的藏书里翻出来的一本精装诗集，封面很漂亮，插图精美，他猜她可能会喜欢这种安静又好看的东西。她看得很慢，很久才翻一页，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跳跃。
江辰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无比柔软，又痒痒的。他关掉练习模式，清了清嗓子。
“喂，”他叫了一声。
夏眠从书页间抬起眼，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江辰被她这么一看，准备好的话忽然卡了一下壳，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热。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另一张电竞椅，平时放些杂物，此刻被他清理干净了。“一直躺着对腰不好。要不要……过来坐坐？椅子挺舒服的。” 他说得有点快，眼神飘忽，好像在极力证明这个邀请的“实用性”。
夏眠看了看那张黑色的、看起来确实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又看了看江辰带着点紧张和期盼的脸。她合上书，静默了几秒，然后，在江辰心跳如擂鼓的注视下，慢吞吞地起身，抱着那本诗集，赤着脚（她总是赤脚，即使江辰悄悄买了几双柔软的室内袜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也仿佛没看见），走了过来。
她在离他那张椅子半米远的地方停下，似乎有些犹豫该坐哪里，怎么坐。电竞椅对她来说似乎有点大，有点陌生。
江辰立刻站起来，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椅子的高度，调到最低，又把她随手带来的毯子铺在椅座上。“这样，试试。”
夏眠看了他一眼，依言坐了上去。椅子很稳，承托感很好，确实比一直蜷着舒服。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打开诗集，把自己小小的身体陷进宽大的椅背里。
江辰坐回自己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手臂伸直或许能够到，但正常坐着，只有衣角可能偶尔相触。这个距离让江辰既安心又心痒。他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冷香，混合着纸张和阳光的味道。他能听到她极轻的翻书声，甚至能感觉到她细微的呼吸。
他没有立刻开始游戏，而是也随手点开了一个游戏背景介绍的页面，假装在看。实际上，他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身侧。他用余光能看到她白皙的侧脸，能看到她偶尔随着阅读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到她纤细的手指划过光洁的书页。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他电脑主机低沉的运行声。但江辰却觉得，这安静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沉醉的饱满。仿佛两个独立的、安静的世界，在此刻轻轻地靠在了一起，共享着同一片空气和光线。
过了一会儿，夏眠似乎看累了，或者只是习惯性地走神。她合上书，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江辰的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游戏地图，花花绿绿，线条交错。
江辰注意到了。他心念一动，关掉了背景介绍的页面，打开了游戏客户端，但没有进入排队。“想看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夏眠的目光落在变幻的游戏登录界面上，没说话，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江辰把这当作默许。他登录了自己的账号，进入了训练营模式。这里没有敌人，只有不会还手的木桩和可以随意设置的障碍。“这个游戏，其实就像……一个复杂的、会动的棋局。”他试图用最浅显的方式解释，控制着自己的英雄在空旷的地图上走动，释放技能，光影特效在屏幕上炸开，“每个人控制一个角色，有不同技能，目标就是推倒对方的基地。”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了几个简单的技能，华丽的特效照亮了他的侧脸。夏眠安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理解，也没有困惑，只是一种纯粹的观察，像在看一场无声的、色彩浓郁的烟火。
江辰演示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她：“想……试试吗？”
夏眠的目光从屏幕移到他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疑惑。
“很简单，就动一动，按按键盘。”江辰鼓励道，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诱哄。他起身，不由分说地、极其小心地握住她的手腕——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长时间地触碰她。她的手腕细得惊人，皮肤冰凉滑腻，像上好的玉石。
夏眠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任由他牵引着，从她的椅子，带到他的椅子前。
“坐这里。”江辰让她坐在自己还残留着体温的电竞椅上，然后自己半蹲在她旁边，像一个最耐心的教练。他将自己的鼠标轻轻推到她的手边，又将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在键盘常用的几个键位上。“左手控制移动，右手控制视角和攻击。这个是往前走……”
他的声音很低，很柔，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放在鼠标上的手，带着她缓慢地移动光标。他的指尖触碰着她按在键盘上的手指，指引着她按下不同的键。
夏眠整个人被他半环在怀里，周身都是他强烈的、充满活力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汗水味和洗衣液的清香。他的手很热，熨帖着她冰凉的皮肤。屏幕上的英雄随着他们笨拙的操作，歪歪扭扭地走动着，偶尔放出一个技能，光影闪烁。
她并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感到任何乐趣。但那种被温热的手掌包裹、被低沉的声音环绕、被专注的目光凝视的感觉，是陌生的，却不全然是排斥的。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进来，驱散了一些骨髓深处的寒意。
江辰的心跳得又快又重。他离她这么近，近得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能看清她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她那么乖顺地任由他摆布，偶尔因为操作失误，英雄滑稽地卡在墙边时，她会极轻微地眨一下眼，那长睫扫过，像羽毛扫过江辰的心尖。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被这巨大的幸福和悸动填满。
“对，就是这样，慢慢走……”他的声音越发沙哑，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移开。他多么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就在这时，他电脑上挂着的通讯软件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战队经理的语音通话请求，大概有急事。突兀的铃声打破了这静谧而暧昧的泡泡。
夏眠似乎被惊了一下，手指蜷缩了一下。
江辰心里低咒一声，万分不舍地松开手，迅速起身，略带歉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起了通话。“喂，李哥？”
趁着他讲电话的功夫，夏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腕和手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灼热的触感。屏幕上，那个无人操控的英雄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慢慢地，自己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刚才江辰带着她按过的那个“W”键。冰凉的塑料键帽。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正在不远处低声讲电话的江辰。他眉头微蹙，正专注地听着什么，不时回应两句，侧脸线条清晰而认真。
夏眠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刚刚被他触碰过的手指上。那里，似乎还萦绕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她缓缓地，把自己重新蜷缩进宽大的电竞椅里，拉起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目光空空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刚才那段亲密的接触从未发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那片虚空里，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属于人类的温度留下的、浅浅的印记。
江辰结束通话回来，看到她又恢复了那种缩起来的、与世界隔绝的姿态，心头划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更汹涌的柔情取代。至少，她尝试了，她允许了他的靠近和触碰。
“战队有点事，晚上我得去基地开个会。”他在她椅子边蹲下，仰头看着她裹在毯子里的脸，轻声说，“我尽快回来。给你点好晚饭了，是你上次说‘还可以’的那家海鲜粥，还有红糖糍粑。记得趁热吃，嗯？”
他的语气自然亲昵，仿佛他们早已是相处多年、彼此关照的伴侣。
夏眠从毯子的边缘露出眼睛，看了他片刻，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辰笑了，那笑容明亮又温柔。他忍不住，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冰凉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
“我走了。”江辰收回手，站起身，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拿起外套和钥匙，匆匆离开。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他的气息。
夏眠在椅子上又坐了很久，直到窗外暮色四合。她慢慢伸出手，碰了碰刚才被他别过头发的那只耳朵。那里，似乎比另一只耳朵，要热一点点。
她转过头，看向江辰空荡荡的椅子，看向他屏幕上已经休眠变黑的英雄。
良久，她极其缓慢地，从毯子里伸出刚才被他握过的手，轻轻握住了江辰临走前放在她手边的那杯温水。杯子是他常用的那个马克杯，深蓝色，上面有个简单的宇航员图案。
温热的暖意，顺着杯壁，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的掌心。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松开。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流淌。
而房间内，一盏小灯散发着孤独却温暖的光，照亮了角落里，那个第一次，不是因为困倦，而是因为某种陌生的、细微的触动，而静静发呆的身影。
她掌心的温度，似乎比往常，要持久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