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电竞文里男神的网骗室友（七）
表演赛和宣传片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风。江辰在镜头前依然是那个光芒四射、操作炫酷的电竞大神，配合着拍摄，与队友插科打诨，偶尔接受采访，谈笑风生。但只要镜头一移开，或者稍有间隙，他脸上的笑容就会淡下去，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手机。他会反复点亮屏幕，查看有没有新的消息提示，虽然他知道几乎不可能有，或者只是盯着屏保——那是他偷偷用手机拍的一张模糊侧影，阳光落在她发梢，她抱膝看着窗外，安静得像一幅画。
队友最先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辰哥，魂丢家里了？” 辅助小K凑过来，挤眉弄眼，“以前出来你可没这么‘望穿秋水’过。合租的那位……真不是‘抠脚大汉’吧？” 他们都知道江辰有个神秘室友，江辰以前也乐得用这个梗开玩笑。
江辰一把推开小K凑近的脸，耳根却有点热：“少瞎猜。”
“哟，耳朵都红了！” 打野阿龙起哄，“绝对有问题！辰哥，老实交代，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江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骂了一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金屋藏娇？他那间乱糟糟的、堆满电竞设备的公寓算哪门子金屋。至于“娇”……想到夏眠那张苍白又漂亮得惊人的脸，还有她安静蜷缩的样子，他心里那点痒痒的思念又掺杂了些许酸涩的疼。她那么不会照顾自己，一个人待着，会不会又不吃东西？会不会又一直发呆到半夜？
这种牵挂撕扯着他，让他归心似箭。最后一天的活动一结束，他甚至没跟队友们去吃庆功宴，就匆匆拦了辆车直奔机场。坐在候机厅里，他忍不住又给她发了条信息：“在登机了，晚饭点了你上次多吃了两口的云吞面，大概七点到家。”
依旧没有回复。但他已经习惯了。
飞机落地，取行李，打车回家。一路上，江辰的心跳随着距离的缩短而逐渐加快。当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他几乎是拎着行李箱冲进了电梯。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他第一次觉得电梯运行得如此缓慢。
站在熟悉的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才用钥匙轻轻打开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填满了飘窗那一角。和他离开时一样，音乐还在轻柔地流淌。空气里，除了熟悉的、属于她的极淡冷香，似乎还多了一点……食物的、温暖的气息？
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然后，定格在飘窗上。
夏眠在那里，但和以往有些不同。她没有完全蜷缩着，而是抱着膝盖坐在那儿，身上盖着那条薄毯，怀里依旧紧紧搂着他那件旧T恤。她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他点的云吞面外卖盒子，盖子开着，里面的面似乎动过一些，但剩下大半。而她，正微微歪着头，目光不是落在窗外，而是落在门口——落在他身上。
她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空茫的底色未变，但在看到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刹那，江辰清晰地捕捉到，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湖面，终于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一直在等。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江辰的心脏，让他整个人都酥麻了，巨大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酸胀感冲上喉咙。
“我回来了。” 他声音有些哑，放下行李箱，连鞋都顾不上换好，就快步走到飘窗边，蹲下身，仰头看她。
离得近了，他才更仔细地打量她。脸色似乎比三天前更苍白了一点，眼下的倦色也深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好。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件被揉得有些皱的T恤上，心软得一塌糊涂。
“面不好吃吗？怎么只吃这么点？” 他看着她剩下的云吞面，担忧地问。
夏眠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碗面，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不好吃，只是……没什么胃口。一个人吃，和之前他在的时候，似乎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江辰却仿佛懂了。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探了探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冰凉。“手这么凉。” 他眉头微蹙，立刻起身，去厨房倒了温水，又像变魔术一样，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重新蹲下，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样包装精致的当地特色点心，还有一小罐晶莹剔透的桂花蜜。“听说这个桂花蜜配温水喝很好，暖的。” 他拧开罐子，用干净的小勺舀了一点，兑进温水里，轻轻搅动，递到她嘴边，“尝尝看？”
这个喂食的动作做得太过自然流畅，连江辰自己都没意识到其中的亲昵和逾越。他的眼神专注，带着一点期盼，一点小心翼翼。
夏眠看着凑到唇边的杯子和里面荡漾着金色蜜丝的温水，又抬眼看了看江辰近在咫尺的、带着长途奔波后淡淡疲惫却亮得灼人的眼睛。她没有动，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己接过来。
时间似乎凝固了几秒。
就在江辰以为她不会接受，手臂微微有些发酸，心也一点点下沉时，夏眠忽然微微低下头，就着他手中的杯子，张开淡色的唇，极小口地，抿了一下。
温热的、带着清甜桂花香气的液体滑入喉咙。
她咽下，然后，又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第二口。
江辰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他保持着递杯子的姿势，一动不敢动，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杯水，而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吞咽时微微滑动的纤细脖颈，看着她顺从地、甚至可以说是依赖地就着他的手喝水……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席卷了他。
他喂她喝了好几口，直到她轻轻偏开头，表示不要了。
江辰这才如梦初醒，放下杯子，指尖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他看着她被温水润泽后显得不那么干燥的唇瓣，心跳如擂鼓。
“好喝吗？” 他哑声问，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夏眠看了他一眼，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他带着胡茬、略显风尘仆仆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看起来……有点累。
这个认知模糊地闪过她的脑海，没有任何后续，却让她原本空茫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那么一两秒。
江辰被她这样看着，只觉得满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咧嘴笑了，笑得有点傻气。“累了吧？坐了那么久飞机？”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侧袋里又掏出一个更小的、绒布袋子，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还有这个。”
夏眠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江辰打开绒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昂贵礼物，而是一小把细腻纯净、闪烁着柔和光泽的白色沙子，装在一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里，瓶口用软木塞塞着。
“是在拍摄地附近的海边带的。” 江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耳根微红，“那儿的沙子特别细，特别白，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我看着……觉得有点像你。” 像她给人的感觉，干净，清冷，在光下有种脆弱的美。后面这句话他没敢说出来。
他把小沙瓶放进她手心。“给你。”
夏眠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玻璃瓶。沙子在瓶底铺了薄薄一层，透过玻璃看去，温润洁白。她轻轻晃了晃，沙子流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她看着那流动的细沙，看了很久。然后，她收紧手指，将小沙瓶握在了手心。瓶身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暖暖的。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喜爱。但江辰看到，她握着沙瓶的手指，指节微微用力，没有松开。
这就够了。
江辰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填满。他伸手，这一次没有犹豫，极其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去洗个澡，一身汗味。你……要不要早点休息？还是再坐一会儿？”
夏眠被他揉得微微晃了晃脑袋，抬起眼看他，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沙瓶，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江辰笑着，这才起身去拿换洗衣物。进浴室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她依旧坐在飘窗的光晕里，一手抱着他的旧T恤，一手握着他带回的沙瓶，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整个人的姿态，不再是他离开前那种纯粹的、与世界隔绝的静止，似乎多了一点点……沉静的、属于人间的牵绊。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旅途的疲惫，江辰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滚烫清晰。他想，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瓶沙子。
那是他笨拙的思念，是他想与她分享的、他所见的世界的一角，是他试图将她冰冷空茫的世界，用一点点带着海风气息和阳光温度的实物，慢慢填满的、微小的开始。
就像细沙，看似微不足道，但一点点累积，或许终能聚沙成塔，温暖那片冻土。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去做那个搬运沙粒的人。
浴室的水声停了。江辰擦着头发走出来，发现飘窗上已经空了。他的那件旧T恤被仔细叠好，放在她常坐的位置旁边，而那个小沙瓶，则端端正正地立在小茶几上，就在那盏暖光落地灯的底座旁，被灯光映照得晶莹温润。
客床的方向传来极其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她已经睡了。
江辰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床边。她睡得很沉，怀里换成了他新买的一个柔软的猫咪抱枕，但脸颊却微微偏向放着沙瓶和小夜灯的那个方向。
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宁静的睡颜。
江辰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俯身，再次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
“晚安，眠眠。”
“我回来了。”
这一次，不是在梦里。
窗台上的小沙瓶，在暖光中沉默地闪烁着微光，像一颗被小心收藏起来的、温柔的星子，终于落在了它该在的港湾。而沙粒沉淀的轨迹，仿佛也预示着，某些细微而坚定的改变，正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