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仙侠文里师尊捡来的炉鼎(十二)
魔劫过后第三日,天衍宗开始重建。
被魔气侵蚀的山林需要净化,受损的殿宇需要修复,受伤的弟子需要治疗。整个宗门都忙碌起来,可气氛却并不压抑——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的光。
夏眠在药峰的偏殿里照顾君清珩。
那日战场上的最后那一剑,几乎耗尽了君清珩残存的所有灵力。他被送回来时气息微弱如游丝,是药峰长老用了三颗续命丹才勉强保住性命。如今虽然醒了,却虚弱得连下床都困难。
“喝药。”夏眠将温热的药碗递到他唇边。
君清珩艰难地撑起身子,就着她的手小口喝药。药很苦,苦得他眉头紧皱,可他还是喝完了。放下药碗时,他看着夏眠,声音沙哑:“谢谢。”
“不用谢。”夏眠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你救了我,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君清珩沉默了。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恢复生机的山林,眼神有些恍惚。许久,他才轻声问:“师妹……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他问过,可夏眠的回答他记不清了。这些天他总在做梦,梦见自己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大师兄,梦见夏眠初入宗门时那双空茫的眼睛,也梦见自己将锁链套在她手腕上时那疯狂的快意。
梦醒时,冷汗浸透衣衫,愧疚如毒蛇啃噬心脏。
“不恨。”夏眠的回答很平静,“我说过,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改过的勇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一剑,就是你的勇气。”
君清珩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剑伤人,曾经布阵害人,可最后,也用它救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师妹,”他声音哽咽,“我……我能重新开始吗?”
“能。”夏眠说得很肯定,“只要你想。”
她起身,从桌上拿起一柄新剑。剑身细长,剑柄温润,是玄清让炼器峰特制的,适合现在修为尽废的君清珩使用。
“这是师尊让我给你的。”她把剑放在君清珩手中,“他说,剑道重在心,不在力。你若真想重新开始,就从这柄剑开始。”
君清珩握着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剑很轻,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他知道,这是玄清给他的机会,也是夏眠给他的信任。
“替我谢谢师尊。”他低声说,“也谢谢你,师妹。”
夏眠点点头,又陪他坐了一会儿,直到君清珩因为药力昏沉睡去,才起身离开。
走出偏殿时,她看见林清羽正站在廊下等她。少年这些天也忙得脚不沾地,药峰伤员太多,他这个内门弟子不得不挑起大梁。可再忙,他每天都会抽时间来看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师妹。”林清羽迎上来,递给她一个小纸包,“这是刚做好的蜜饯,不苦。”
夏眠接过纸包,拆开尝了一颗。确实很甜,甜得让她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谢谢你。”她说,“这些天辛苦了。”
林清羽脸红了红,摇头道:“不辛苦。能帮上忙,我很开心。”
两人并肩走在药峰的小径上。正是午后,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有弟子在净化山林,翠绿色的灵力如细雨般洒下,所过之处枯木逢春,新芽萌发。
“师妹,”林清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和仙尊……要结为道侣了吗?”
夏眠脚步顿了顿,点头:“嗯。”
林清羽沉默了很久,久到夏眠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轻声说:“那……恭喜你。”
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到让夏眠有些意外。她转头看他,少年脸上挂着干净的笑容,眼神清澈,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纯粹的祝福。
“谢谢你。”夏眠认真地说。
“不用谢。”林清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只要师妹幸福,我就开心。”
他说完,加快了脚步,走到她前面去了。阳光将他单薄的背影拉得很长,像一棵正在努力生长的树,虽然还很稚嫩,却已经有了挺拔的姿态。
夏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她快要忘记的世界里,好像也有人这样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只要你幸福,我就开心。”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有些爱,不一定非要拥有。
远远看着,默默守护,也是一种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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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心殿时,已是黄昏。
玄清不在殿内。夏眠找了一圈,最后在寒玉池边找到了他。
他正盘膝坐在池畔,周身冰蓝色灵力流转,可那灵力中却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暗金色——那是劫数的气息。夏眠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涌动,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即将决堤的洪水。
“师尊。”她轻声唤道。
玄清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有血丝,脸色也比平时苍白。看见她,他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回来了。”
“你受伤了。”夏眠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探向他手腕。
玄清没有躲,任由她探查。她的灵力温和纯净,如春日溪流,缓缓渗入他经脉,安抚着那些狂暴的劫力。
“不是受伤,”他轻声说,“是劫数提前了。”
夏眠的手顿了顿:“什么时候?”
“三日之内。”玄清说得很平静,像在说明天要下雨一样寻常,“强行突破的代价,便是劫数提前降临。”
夏眠沉默了很久,握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会死吗?”
“也许会。”玄清没有隐瞒,“渡劫期的大劫,本就是九死一生。”
他说着,伸手将夏眠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哑:“所以有些话,我要提前说。”
夏眠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没有说话。
“若我渡劫失败,”玄清一字一句道,“你要好好活着。天衍宗我已经安排好,刑罚堂长老会接任掌门,他会护你周全。君清珩若能重新修炼,也会帮你。还有林清羽那孩子……他心思单纯,对你是真心,若你愿意……”
“我不愿意。”夏眠打断他,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只要你。”
玄清怔住了。他看着夏眠眼中滚动的泪水,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彻底沦陷。
“傻姑娘。”他叹息,吻去她眼角的泪,“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待我。”
“因为你值得。”夏眠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急切,很用力,像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都倾注其中。玄清怔了一瞬,随即反客为主,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寒玉池水泛起涟漪,冰蓝色的灵气在两人周身流转,交织成温柔的光晕。夕阳西下,将池水染成金红色,也将相拥的两人镀上温暖的光。
许久,两人才分开。夏眠靠在玄清怀里,气息微乱,脸颊绯红,可眼神却异常坚定:“师尊,我不会让你死的。”
“劫数之事,强求不得。”玄清轻抚她的发。
“那我就陪你一起渡劫。”夏眠说,“纯阴灵体对劫数有天然的亲和力,我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劫力。”
“胡闹!”玄清脸色一变,“劫力何等狂暴,以你现在的修为,沾上一点便会神魂俱灭!”
“那又怎样?”夏眠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正没有师尊的世界,我也不想活了。”
她说得平静,可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玄清心上。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决绝的爱意,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说气话,不是在任性,她是真的这么想。
如果没有他,她宁愿死。
这个认知让玄清既感动又恐惧。他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不行……夏眠,你不能这样……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那就一起活。”夏眠在他怀里轻声说,“师尊,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看春天的枫叶变绿,要做很多很多桂花糕,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玄清沉默了。他抱着夏眠,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千年的孤寂,千年的修行,都比不上此刻怀中的温暖。
也许……他真的贪心了。
贪恋这份温暖,贪恋这份爱意,贪恋这个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姑娘。
“好。”他最终说,声音很低,“我们一起活。”
但这还不够。他要的不是“也许能活”,而是“一定活”。
他要为她,逆天改命。
当夜,玄清去了天衍宗禁地——藏书阁顶层。
那里收藏着宗门千年来的所有秘典,包括一些早已失传的禁术。玄清在尘封的书架间找了整整一夜,终于在一卷残破的玉简中,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同心契”。
一种上古时期的双修契约,非关情欲,而是生命的共享。结契双方将共享生命、共享修为、共享……劫数。
也就是说,若他与夏眠结下同心契,他的渡劫期大劫,将由两人共同承担。夏眠的纯阴灵体可以中和劫力的狂暴,而他的修为可以护住她的心脉。
成功率,五成。
比独自渡劫的一成,高太多了。
可代价也巨大——结契之后,两人性命相连,一人死,另一人也会神魂俱灭。而且,结契过程中稍有差池,两人都会当场殒命。
玄清握着玉简,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晨光,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夏眠会同意——她连陪他赴死都不怕,又怎会在意这些代价?
可他在意。
他怕她受伤,怕她痛苦,怕她……因为他的自私而承担不该承担的风险。
但若没有同心契,他渡劫失败的概率高达九成。到时候,夏眠会怎样?
她会哭吗?会难过吗?会……随他而去吗?
玄清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玉简,转身走出藏书阁。
晨光中,清心殿的轮廓渐渐清晰。他能看见殿内透出的微光,能想象出夏眠此刻应该还在熟睡,或许正抱着他留下的外袍,或许正梦见他做的桂花糕。
想到这里,玄清的心忽然定了。
他不再犹豫,不再彷徨。
他要活下去,要和她一起活下去。
为此,他愿意赌上一切。
夏眠醒来时,玄清已经回来了。
他正坐在床边看她,眼中布满血丝,脸色疲惫,可神情却很温柔。见她睁眼,他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早。”
“师尊一夜没睡?”夏眠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嗯,去查了些资料。”玄清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夏眠,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的语气很郑重,郑重到让夏眠心里一紧。她坐起身,看着他:“什么事?”
玄清从怀中取出那卷玉简,递给她:“同心契。一种上古契约,结契之后,我们可以共享生命,共享修为,共享……劫数。”
他将同心契的利弊详细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也没有美化。最后,他看着夏眠,轻声问:“你愿意吗?”
夏眠握着玉简,沉默了很久。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玄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自私,后悔将这样的选择摆在她面前。他想说“算了”,想说“我独自渡劫就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怕死。
怕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怕死了就再也吃不到她做的桂花糕,怕死了……就再也听不到她说“我爱你”。
“师尊,”夏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结契之后,我们就真的永远在一起了,对吗?”
“嗯。”玄清点头,“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那好。”夏眠将玉简还给他,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我愿意。”
她说得干脆,干脆到玄清反而愣住了:“你……不再想想?”
“不用想。”夏眠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能和你生死与共,是我最大的幸运。”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相信师尊。我们一起,一定能渡过劫数。”
玄清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看着她唇边温柔的笑意,心底那片冰封千年的地方,终于彻底融化,化作一池春水,温柔得能溺毙人。
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好……我们一起。”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镀上金边。窗外的鸟儿开始鸣叫,远处的钟声悠扬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他们来说,这也是新生的开始。
同心契的仪式定在三日后,正好是玄清劫数降临的日子。
届时,他们将共享生命,共享劫数,也共享……未来。
无论那个未来是生是死,是苦是甜。
他们都将一起面对。
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