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娱乐圈文里男顶流的私生饭(一)
夏眠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一双满含期待的闪闪发光的眼睛。
系统:【恭喜宿主!顺利通关第五世界!】
“哦。”
夏眠垂着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系统卡了一下,声音小了些:【那个,……您要不要稍微关心一下?】
“不要。”
夏眠翻了个身,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她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那个世界离开的。
系统沉默了几秒,调出任务面板,声音变得小心翼翼:【那……我们开始新世界?】
夏眠没答。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际线,傍晚的云被染成锈红色,一架飞机从云层里穿过去,像在划开一道伤口。
【……宿主?】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系统立刻打起精神,生怕她反悔似的,飞快地导入世界剧情——
【第六世界载入完毕。】
【角色身份:夏眠,22岁,自由摄影师,独居。】
【原剧情定位:男顶流的私生饭——准确来说,是“即将被全网曝光、被正主亲手送进警局、身败名裂”的那种炮灰私生。】
【原剧情线:三个月后,您将在男主演片场外围使用长焦镜头偷拍时被保安当场抓获。监控显示您已跟踪对方长达半年。事件发酵后,您被粉丝人肉、网暴,最终因侵犯隐私罪获刑六个月。出狱当天死于车祸。】
【您的任务:维持原剧情线,完成“被男主厌恶并送入警局”的目标。】
系统念完,顿了顿,偷偷观察夏眠的表情。
夏眠的表情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床头柜那台落了灰的单反相机上,看了一会儿,问:
“那个男主,叫什么?”
系统精神一振:【陆延淮。24岁。顶流。出道五年,三部爆剧,国民度与争议并存。具体资料已传输——】
“不用。”
夏眠打断它,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秋天地暖还没来,瓷砖有点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趾,心想这个世界的身体倒是真实,连温度都模拟得这么细。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任务需要您“跟踪偷拍并最终被抓”……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执行呢?】
“明天。”
【明天?!】系统惊喜,【您这次好积极!】
夏眠没理它。
她走向窗边,把窗帘拉上,屋里的光线暗下来,只剩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光。
屏幕上是一则娱乐新闻推送——
【陆延淮新戏杀青,深夜返京,大批粉丝接机致机场瘫痪】
配图是人群汹涌中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高瘦身影,只能看到一截冷白色的下颌线和低垂的眼睫。
夏眠扫了一眼,把手机扣过去。
“困了。”
系统欲言又止,最终咽下所有话:【……好的宿主,晚安。】
它没敢说,这个世界为了贴合“私生饭”设定,特意把女主的住址安排在陆延淮同一小区、同一栋楼、甚至——同一楼层对门。
它也没敢说,系统后台的“剧情偏离预警”已经亮了,从夏眠睁开眼那一刻就在闪。
算了。
反正每次都是这样。
系统熟练地关掉警报,熟练地进入待机状态。
窗外夜色沉下来,隔着一扇防盗门,对门的玄关灯在半小时后亮起。
陆延淮把口罩扯下来,扔进玄关的垃圾桶。
助理跟在后面,还在絮叨:“哥,今天机场那人多得离谱,安保说下次得走VIP通道了……剧本我放茶几上了,下周的那个商务洽谈——”
“知道了。”
他把门带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了。
陆延淮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门上,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他自己的脸——热搜第一,接机盛况。
他已经习惯了。
五年来,他习惯了被人群簇拥,习惯了镜头随时随地瞄准他,习惯了每一句话被放大、每一个表情被解读。他像一个被架在透明盒子里的展品,二十四小时供人观赏。
有时候他会想,私生饭也好,狂热粉丝也好,和那些冠冕堂皇的制片人、导演、品牌方,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一边爱他,一边想把他拆吃入腹。
他把手机扔沙发上,去浴室冲澡。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刚才电梯间的一幕——
他从地库上来,电梯在十七楼停了一下。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二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件洗旧了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落了几缕在脸侧。她好像没料到电梯会停,正低头看手机,闻声抬了一下眼。
就那一眼。
陆延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的眼睛很黑,不是那种水润润的黑,是深的、静的,像冬天的湖水结了冰,冰面下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
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什么都不想要”。
电梯门又关上了。
他没看清她往左走还是往右走,甚至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双眼睛。
水汽氤氲,陆延淮关掉花洒。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头发上的水顺着下颌线滴下来,滴在瓷砖上,啪嗒、啪嗒。
算了。
大概只是连续工作太久,出现幻觉了。
他擦干头发走出浴室,经过玄关时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下面安静地躺着一张照片。
陆延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弯腰捡起来。
是拍立得。
构图里没有他。
只有秋天的落日,把整片天空烧成橘红色;有一群飞鸟正穿过火烧云的边缘,翅膀被余晖镀成淡金;还有——
还有照片边缘,玻璃上映着半张模糊的侧脸。
很低头的姿势。眉眼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段垂落下来的碎发,和一点点下颌的弧度。
陆延淮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没写字,只印着一行淡灰色的时间戳:
20XX.10.17 17:43
今天下午。
就在他抵达公寓前不久。
他站在玄关,没开灯,指腹慢慢碾过照片边缘那层薄薄的玻璃反光。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助理刚到家,外套还没脱,手机就震了。
来电显示:【陆延淮】
他手一抖,接起来:“哥?怎么了?剧本落车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陆延淮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整晚没睡。
“帮我在全网发个寻人启事。”
助理愣住了:“啊?”
“不用提我名字。就说——”他顿了顿。
助理屏住呼吸。
窗外夜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
听筒里,陆延淮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压在舌根下面磨过一遍,才慢慢吐出来:
“说有人在找今天下午十七楼的住户。”
“拍到正脸的,我亲自谢。”
助理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哥,这、这是私生饭吧?你应该报警,怎么能——”
“挂了。”
电话挂断。
陆延淮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他把那张拍立得放在茶几上,用手指轻轻压住照片边缘那道淡淡的人影。
他见过无数爱他的眼神。
热烈的,痴迷的,贪婪的,癫狂的。
但没有一双是那样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
也没有任何东西。
他本该厌恶这种“被跟踪”的感觉。五年来他见过太多私生饭,躲在垃圾桶后面的,趴在他车轮底下的,夜半敲门说“我爱你爱到想杀了你”的。
他厌恶她们。厌恶她们病态的、寄生藤蔓一样的“爱”。
可这张照片里没有爱。
甚至没有他。
她只是在拍落日和飞鸟。
他只是一个意外入镜的、被留在画面边缘的、可有可无的影子。
陆延淮把照片拿起来,对着月光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地,把嘴唇贴在照片边缘那半张模糊的侧脸上。
不是吻。
只是贴着。
像在确认什么。
良久,他笑了一下。
“找到你了。”
走廊尽头,夏眠已经睡着了。
她不知道对门的灯亮到凌晨三点。
也不知道自己的门缝下面,多了一道静静站着的人影。
那人影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
久到整栋楼都沉进最深的夜色里。
然后他弯腰,把什么东西轻轻推进了门缝。
月光照在地板上。
那是一枝还带着露水的白玫瑰,花茎上的刺被细心剃干净了。
花枝上系着一张小小的卡片,没有署名,只写了三个字——
别不理我。
系统在凌晨四点忽然弹出提示: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黑化值+23】
【当前世界黑化总值:23/100】
【警报警报——任务尚未开始,剧情已出现未知偏离——】
夏眠翻了个身。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声音闷闷的。
“闭嘴。”
系统:【……】
系统委委屈屈地关了机。
窗外,天快亮了。
而那张被剃净了刺的白玫瑰,正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和那台落了灰的单反相机靠在一起。
晨光里,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绯红。
像一个人低头时,耳根悄悄漫上来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