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娱乐圈文里男顶流的私生饭(二)
夏眠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不是那种“系统提醒剧情偏离”的盯——系统从昨晚开始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偶尔蹦出一两声电流杂音,像人CPU烧了之后的死机前摇。
是被活人盯上的那种盯。
早晨七点,她出门扔垃圾。
对门的门缝下面空空的,昨天那枝玫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走了。
她没在意,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到一半,一只手忽然从外面伸进来,卡住了门。
陆延淮站在外面。
他穿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应该是刚洗完还没吹干,发尾湿漉漉地贴着后颈。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像是熬了一整夜。
夏眠看了他一眼。
她认出了这张脸——昨晚手机推送里那张下颌线冷白的、被无数人簇拥着的脸。
但也只是认出了。
她没有让路,也没有往旁边挪。
电梯门感应到异物,又缓缓弹开了。
两个人隔着那道门框,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
陆延淮没动。
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礼貌性的看。是定定的、用目光把一个人从头发丝描到脚踝的那种看。
夏眠等了五秒钟。
然后她按下关门键。
陆延淮一步跨进来。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狭窄的空间里,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漫过来。
他站在她侧后方,从电梯壁的反光里,夏眠能看到他正低着头看她的发顶。
她今天没扎头发,随意披着,被清晨的风吹得有些乱。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沉默像某种粘稠的液体,慢慢灌满整部电梯。
系统终于从死机中挣扎着醒来,声音都在抖:【宿、宿主!他、他他他就是任务目标陆延淮!原剧情里你跟踪他半年才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现在才第二天——】
一楼到了。
电梯门开,夏眠走出去。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粘在她背上,像融化的糖,又烫又黏。
她走到垃圾站,把垃圾袋扔进桶里。
转身。
陆延淮还站在单元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夏眠没问,从他身侧走过,径直往小区大门的方向去。
擦肩的瞬间,她听见他的声音。
很轻,带着点没休息好的哑。
“你叫什么名字?”
夏眠脚步没停。
系统快哭了:【宿主您理理他吧求求了,他的黑化值刚才又涨了10点——】
“夏眠。”
她头也没回。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那种得意的、志在必得的笑。
是松了口气的、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块浮木的笑。
“夏眠。”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慢慢滚了一遍,像在品一颗很甜的糖,“夏天的夏,冬眠的眠?”
她没答。
走远了。
系统终于活过来了:【宿主,您刚刚算是推进了剧情吗?虽然方式非常粗暴,但至少你们说上话了!他的黑化值也稳定在33没有再涨……】
夏眠没理它。
她走进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拿了瓶水。
结账的时候,店员小姑娘偷偷瞄了她好几眼。
“那个……”店员把找零递过来,欲言又止,“小姐姐,你是不是住17栋的?”
夏眠接钱的手顿了一下。
“有人昨晚半夜来店里,买走了我们剩的所有白玫瑰。”店员压低声音,眼神亮晶晶的,“还问我们今天什么时候进货,说每天都要。”
夏眠没说话。
她把零钱揣进口袋,拧开水喝了一口。
便利店的冷气打得太足,瓶身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她指缝往下淌。
店员还在小声嘀咕:“而且那人戴着口罩帽子,但那个身高那个气质……我总觉得像……”
夏眠转身走了。
上午她去附近的老街区扫街。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本职工作”——自由摄影师,接一些杂志约稿,偶尔也拍个人项目。
系统起初以为她是在认真扮演角色,后来发现她是真的想拍照。
她在拍什么?
旧楼外墙斑驳的爬山虎,弄堂口晒太阳的橘猫,电线杆上停着的麻雀,被风刮到人行道上的梧桐叶。
系统看不懂。
这些有什么好拍的?
夏眠没解释。
她在拍那些活着的、却像死去一样安静的东西。
傍晚她收工回家。
走进楼道,单元门禁旁边多了一盆绿植。
一盆开得正好的白玫瑰。
盆底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和昨晚那张卡片一样,只是这次只有两个字:
给你。
夏眠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空白。于是又翻回去。
然后她弯腰,把玫瑰搬起来,放进电梯。
系统小心翼翼:【宿主,您这是……要收下吗?】
夏眠没答。
十七楼到了。
她走出电梯,把玫瑰放在自己门边。
系统看着那盆孤零零摆在门外的花,欲言又止。
【至少……搬进去了?】它自我安慰。
夏眠关上门,隔了一会儿,又打开。
系统惊喜:【要搬进来了吗?】
夏眠从门边拿起那盆玫瑰,往里挪了挪。
——挪到了门垫的正中央。
然后又关上门。
系统:【……】
这算收下还是没收下?
它不敢问。
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夏眠没动。
门铃又响了。
很耐心地,每隔三秒一下。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下。
然后门缝下面推进来一张纸条:
我没别的意思。
只是想确认你今天吃过饭了。
夏眠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白纸,黑字,笔锋收得很干净,像是每个字都认真琢磨过。
她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是空的。
她没回。
九点,门缝下面又推进来一张。
便利店的三明治不好消化。
小区后门有家粥铺,皮蛋瘦肉粥还不错。
夏眠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她今天确实吃了便利店的三明治。
也确实不好消化。
胃隐隐坠着,从下午就不太舒服。
系统声音都放轻了:【宿主,要不……您回他一句?就一句?】
夏眠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她握着杯子站在窗边,看着对面楼的灯火一格一格熄灭。
喝完水,她回卧室躺下了。
门缝下面,第三张纸条塞进来的时候,她已经闭上眼。
那张纸条在玄关的地板上躺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夏眠出门时踩到了它。
她低头捡起来。
只有四个字。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到一半又停住了。
晚安。
不,是早安。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
夏眠看了很久。
久到系统以为她又要像上次那样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两遍然后扔进抽屉。
但她没有。
她把那张纸条叠起来,放进了卫衣口袋。
系统:【!!!】
它好像发现了什么。
但它不敢说。
接下来的三天,陆延淮没有再出现在电梯里。
只是每天早晚,门缝下面会准时出现新的纸条。
早上是当天的天气和气温。
“今天多云,傍晚可能下雨。伞挂在门把上了。”
晚上是问她今天吃了什么。
“便利店的关东煮太咸。明天小区门口有新开的面包店。”
偶尔也有不那么日常的。
“今天去录节目,主持人在聊‘一见钟情’的话题。”
“我没有发言。”
“但我想起你了。”
夏眠把所有的纸条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
系统数过,一共十七张。
它发现宿主每天出门前会看一眼门垫上的玫瑰,然后绕开它走。
——没错,那盆玫瑰还在门垫正中央,稳稳当当,一片花瓣都没掉。
系统觉得自己的数据逻辑正在接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第四天傍晚,雨下得很大。
夏眠被困在离家两公里的便利店门口。
她没带伞。
雨帘把整个世界切成模糊的碎片,路灯的光在水洼里晃成一片。她站在屋檐下,低头看手机——没电了。
便利店的店员已经在偷看她第三遍了。
“那个……”店员鼓起勇气,“您是不是没带伞?我们店里有卖——”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撑开。
陆延淮从雨里走过来。
他今天穿得很低调,深灰色风衣,帽子压得很低。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步伐却稳得像在走红毯。
他在她面前站定。
伞倾向她这边。
三天没见,他眼下那层青灰色淡了些,但嘴唇还有些干,像是睡得不踏实。
他把伞往她那边又送了送,说:“我来还三明治的钱。”
夏眠抬头看他。
她记得自己那天买三明治用的是手机支付。
他没看到她付款。
除非——
“你在便利店外面?”她问。
陆延淮没答。
沉默了两秒。
“不是。”他说,“在里面。”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到雨里的流浪猫。
“我在里面坐了三个小时,点了四杯咖啡。店员以为我在等雨停。”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
“我只是在等你路过。”
雨声很大。
夏眠站在伞檐的边缘,半边肩膀淋湿了,发丝贴在脸侧,蜿蜒成深色的水痕。
陆延淮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他把伞完全倾到她头顶。
雨淋在他身上。
“你那天说,”他看着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叫夏眠。”
“我没问你。”夏眠说。
“嗯。”
他笑了一下,眼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在雨幕里像将熄未熄的火星。
“所以你不用回答。”
他淋着雨,把伞全部让给她。
“是我自己想告诉你。”
“我叫陆延淮。”
“延长的延,淮水的淮。”
他低头看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滴在风衣领口。
“如果下次你想拍落日——”
“镜头里可以留一点点位置给我吗?”
夏眠没说话。
雨还在下,他的睫毛被打湿了,却固执地不肯眨一下。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伞柄。
不是把伞推回去。
是把伞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两个人都在伞底下了。
虽然只有半寸。
虽然他的半边肩膀还是湿的。
陆延淮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伞柄的手背上,压着她的手指。
凉的。
她指尖的温度像初冬的第一场霜,轻轻落下来,却烫得他差点握不住伞。
他没敢动。
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
很淡,像便利店冷柜里那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不拍人。”
她说。
陆延淮垂下眼睛。
“……嗯。”
他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
“那下次拍落日的时候——”
“我可以站在镜头外面。”
系统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音。
【黑化值——】
它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
33。
这个数字已经四天没变了。
既不涨,也不跌。
像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一个最稳的位置,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系统忽然不想报数据了。
雨渐渐小了。
路灯把雨丝染成暖黄色的线,细细密密地织在两个人之间。
陆延淮还站在伞外面——或者说,他只给自己留了一点点伞檐。
夏眠看着自己被淋湿的鞋尖。
“三明治的钱不用还。”她说。
“嗯。”
“纸条也别塞了。”
陆延淮的睫毛动了一下。
“每天塞。”她说,“太烦。”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系统以为他的黑化值终于要涨了。
然后他轻轻应了一声。
“好。”
他把伞放进她手里。
后退一步,整个人站进雨里。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他却像感觉不到,只是弯着眼睛看她。
“那我自己送。”
他说。
“每天送。”
夏眠握着伞柄,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头发被彻底淋湿,风衣颜色深了一大片,鞋里肯定进了水。
然后她转身走进雨里。
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伞还你。”
她把伞往身后递了递。
陆延淮接过去。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只碰了一下,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
但伞没有。
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
他淋着雨,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慢慢跟着。
雨声哗哗。
路灯昏黄。
两公里的路,他送她走回家。
进电梯的时候,夏眠看着电梯壁里两个人的倒影。
他站在她侧后方,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
不敢靠近。
也不肯离开。
她忽然想起铁盒子里那十七张纸条。
每一张背面都是空的。
只有第一张的背面写着字。
别不理我。
十七楼到了。
夏眠走出电梯,在门口站了两秒。
那盆白玫瑰还在门垫正中央。
她弯腰,把它端起来,往屋里挪了一步。
——从门垫正中央,挪到了门垫靠里的位置。
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门。
系统:【……】
系统:【……我什么都没看见。】
对门。
陆延淮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意,像初雪落在皮肤上,融得太快,只留下潮湿的痕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那个位置。
门缝下面透进来走廊的灯光。
他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
我不拍人。
他笑了一下。
没关系。
拍落日也行。
拍飞鸟也行。
拍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的镜头里——
哪怕边缘——
有我一点点影子。
窗外,雨渐渐停了。
万家灯火里,有一扇门里,新添了一盆开得正好的白玫瑰。
它被放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
主人没有给它浇水。
但也没有把它扔掉。
它就在那里,安静地,固执地,开着。
像一个人不敢靠近、又不肯离开的目光。